趴在墻頭上正起勁兒的林寡婦自然也聽到了，她手忙腳亂地穩住上半身，那點哭腔瞬間收住：“哎呀，周家嫂子在呢，我看你這兒媳面善，和她隨便聊聊家常。”
周母對她那點小把戲門兒清，冷哼一聲：“那我聽岔了，這開春了，還以為哪家的貓在墻頭鬼叫呢。”
孩子們都在，周母沒說得那么難聽，不然她高低要好好懟回去，主意打到她家來了，給她膽子了。
饒是如此，林寡婦還是擠出一聲干笑：“也不早了，我還得去做飯，你們忙哈……”
話音未落，腦袋就縮回去了，只剩下‘嘰呀嘰呀’的踩梯子聲。
俞詠秋看著空蕩蕩的墻頭也松了口氣。
“屬狗鼻子的，聞到點葷腥就往前湊，還想探底？想得挺美！”周母嘟囔道。
說著她又囑咐俞詠秋：“下次她再探頭探腦地打聽，你別理她，我要是在家就交給我。”
“好。”
俞詠秋巴不得，這種瑣事她實在不想應付，而且她相信以后出海運氣都不會太差，這種事瞞不住，就算周父不說，村里那么多雙眼睛，早晚也會知道。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總不能因為怕這個怕那個錢都不賺吧？
誰也不會傻到把自己發現魚群的位置告訴別人，那憑什么要求她‘大方’。
想清楚這個道理，她也不糾結了。
晚飯，一桌子菜，比過年吃得還好，不出意外幾人都吃撐了。
周文森拉著她在海灘邊走走消消食，怕她積食了晚上睡不好，這個點的海灘上沒有白日里那么熱鬧，只有寥寥無幾的漁火，是那些還習慣住在船上的漁民。
俞詠秋走著忽然停了腳步蹲下：“你看，這個貝殼是不是很漂亮。”
“嗯，好看。”
周文森看著小媳婦欣喜的模樣，跟著蹲下仔細地看起她手里那塊乳白色的貝殼。
“這里還有一圈淡紫色呢。”
俞詠秋神色專注，長長的睫毛在眼瞼處投出一道陰影。
“喜歡就帶回去。”他柔聲說。
“好，我們再看看有沒有。”俞詠秋撿起來，開始找下一塊。
周文森看著她很感興趣的樣子，提到：“接下來雨水開始多了，你要覺得貝殼好看，可以多撿點，我們用貝殼在院子里鋪出一條路來。”
他記得小媳婦當初的規劃，現在的院子還是光禿禿的，有空要找幾棵果樹，還有桂花樹栽在院子里，花也要種上。
聽到他的提議，俞詠秋一臉贊同，院子里都是泥地，下雨時灰塵大不說，雨后地面泥濘，走路都能踩出一腳厚厚的泥漿。
“那我們再撿點鵝卵石，先把路給框出來。”她補充道。
這下原本是消食放松的，結果兩人又垂著腦袋開始在海灘上展開地毯式搜索。
直到手里都抱不下了，兩人這才作罷。
周文森無比后悔自己提這一嘴，名義上是被母親偷偷打發出來培養感情的，結果媳婦兒小手都沒碰到，手里倒是多了一堆破石頭。
又冰又硬的石頭哪有媳婦兒的小手溫軟。
但是看到俞詠秋高興的樣子，他心里又是一陣柔軟。
她高興就行！
“明晚我們再來，到時候拿個桶。”
看著男人一臉幽怨地跟在身側，手里堆的高高的貝殼和鵝卵石，俞詠秋捂著嘴笑瞇了眼。
“好。”
等兩人回到家，周父喝得微醺，已經睡下了，周母也已經洗好碗，收拾好了，看著兒子兒媳抱著一大堆空貝殼，好奇道：“你倆撿這個干嘛？海灘上一堆都沒人要的。”
周文森簡單說了一下原因，周母點點頭，有意味深長地看了兒子一眼。
讓他去培養感情，他倒好，撿了一堆沒人要的東西，就這速度，她什么時候才能抱上孫子啊？她愿意一起住過來還有個原因，就是自己還年輕，能幫老三家的把孩子帶出來。
周母畢竟是過來人，小夫妻倆現在這狀態明顯還沒圓房，雖然看著相處很好，但細看還有隔著一層距離。
她急也沒有用，還是得兒子開竅。
隔天，兩人不用出海一覺睡到大天亮。
俞詠秋穿戴好從房間里出來時，周文森已經打完一套拳坐在一堆竹子前，男人只穿了一件單衣，手里握著柴刀，腳下還有一堆工具，顯然已經忙活了一陣。
不管會不會出海，他一直都保持著早起的習慣，不出海他還會每天打一套拳。
聽見關門聲，男人回過頭額角還掛著細密的汗珠：“醒了?鍋里溫了粥，你先去吃。”
俞詠秋卻蹲下身，好奇地問：“你這是打算做什么？”
“媽讓我做幾個竹匾和曬架留著曬魚干，我打算再做兩張椅子，順便放船上一張。”
周文森手指向一旁，又拿起一根粗細均勻的竹子從中間劈開，又分成劈成差不多寬度的竹片兒。
他說話時神情專注，手臂上的肌肉隨著劈砍的動作繃緊又放松，俞詠秋看著他熟練地將竹子劈成數根珠片，又開始削掉外面的青皮。處理好的竹片被他緊密排列在橫梁上。
俞詠秋這才看到已經有一張做好的竹架立在院墻邊上，這人得起多早啊？
她也不打擾，轉身去了灶房，打開鍋蓋，里面熱著一碗摻了紅薯的白粥，粥上面鋪了一塊荷包蛋，桌上放著一盤蝦醬炒的咸菜。
她挑了一筷子咸菜，端了一張小凳子就坐在灶房門口吃，目光不由自主地看著院子里那個忙碌的身影。
竹子制品結實耐用，在這里很受歡迎，幾乎是家家都用，但她沒想到周文森連竹椅都會做，他做事不疾不徐，卻很有效率，很快一張竹椅的雛形就出來了。
俞詠秋吃完早飯順手把碗洗好，想著又倒了一碗水走出去：“喝點水休息一下。”
“好。”周文森抬頭接過水碗，一仰頭喝個干凈。
喝完他又道：“等我把這張椅子做好，我帶你去趕集。”
“趕集？要去買什么嗎？”俞詠秋好奇道，語氣里滿是新鮮感。
“是媽之前曬了一些小魚干，準備拿到集市上賣。”周文森解釋道。
剛好帶她出去轉轉，順便看看有沒有賣樹苗的。
“不過鄉下的集市比較亂，人也多，有很多賣鴨賣魚的，你要是怕臟也可以不去。”
他又提醒，因為她當初說過——最討厭臟臟臭臭的地方，甚至都不讓自己靠得太近，生怕熏到魚腥味兒。
所以他每次洗澡都要用皂角將全身都打一遍。
“不怕，我想去。”
她說完也不等周文森反應，小跑著進了房間，翻起要出門的衣服。
不一會兒，俞詠秋換了一套輕便的衣服出來，頭發利落地扎成馬尾，腳上踩了一雙回力小白鞋，舒適又顯活力。
周文森心里有些說不清的欣慰，他起身洗了把手套上外套，從灶房里拎出裝滿小魚干的蛇皮袋和一桿秤放在獨輪車上，領著她出門了。
“媽人呢？不一起嗎?”
俞詠秋左看看右看看，從起床開始就沒見到周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