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俞詠秋和陳秀秀也趕到了，俞詠秋一靠近就聽到周文森說不賣了，她擠進人群，氣息不穩，卻是一眼就看見黑著臉的周文森。
“哈哈哈，你不賣給我，難不成自己吃？就是腌咸魚也得吃到猴年馬月！”
王四兒的嘲諷引得幾個魚販子笑成一團。
“阿森說得沒錯，這魚，我們不賣了！”
俞詠秋的聲音柔和，卻擲地有聲。
她雖然沒聽到全部的內容，但是一路上陳秀秀也和她講了個大概，這會兒聽周文森這么說，想來也是對方執意要搞事。
想給他們一個下馬威。
“呦呵，你個女人家插什么嘴，也輪到你指手畫腳的？”
王四兒沒見過俞詠秋，平常賣魚也都是些大老爺們，很少有女人來摻和的，除非是年長些的。
周文森原本還擔心俞詠秋會怪他，聽到她問都不問，就這么義無反顧地支持自己，眉眼軟了幾分，“怎么這么快就趕到了，累不累?”
“我沒事，事情我已經聽表嫂說了，咱們把魚搬回家，不賣了。”俞詠秋認真道。
“文森啊，你們年輕，不能意氣用事。”
“對啊，這么多魚，不賣就虧手上了啊！”
“周老哥啊，你不能看著孩子們任性啊……”
村民們聚在一起，你勸一句，我勸一句，這種情況只能自認倒霉了。
周父聽著村民們的勸導，看這兩口子一點不著急的樣子，他更急了，“文森，別說氣話，再商量商量……”
“爸，你信我。”周文森拍了拍周父手背，隨即抬高聲音道：“各位叔伯也看到了，不是我們不想講情面，而是這個價格就是把人當傻子忽悠，七成的價錢？還要除去壓壞掉的，品相不好的，到手有多少？”
俞詠秋也適時轉移話題：“諸位叔伯，大家出海都是拿命討生活，早上阿水伯的事大家也都看到了，如果不是碰巧遇到，今天怕是要出大事了。”
“對啊，我看到了，阿水伯被抬上來人都昏過去了，臉白得像紙一樣。”
“我還去送了呢，你們不知道到，阿水伯腿上的肉都是翻開的，瘆人得很。”
“可不是，那船上還有好幾攤血跡呢。”
提到阿水伯，眾人心里都是一陣寒戰，如果是自己遇到這樣的事，大海上叫天天不靈的，這條命可不就交代在海里了。
陳秀秀也好奇，她問道：“那阿水伯現在怎么樣，脫離危險了嗎？”
“我們回來的時候，已經醒了，醫生說晚上不再燒起來就沒事了。”俞詠秋回道。
“那就好，萬幸啊！媽祖娘娘保佑。”陳秀秀拍著心口道。
其他村民也跟著松了一口氣，同時又懸著一顆心。
俞詠秋看著眾人的情緒到位了，這才繼續道：“阿水伯這件事只是個意外，但是誰也不知道意外什么時候來，所以我們每網到的一條魚都是用命換來的，今天這樣的事情有一次就有第二次，都是風里來浪里去的，難不成還怕被人掐著脖子？”
這話一出，一些原本跟著看熱鬧的村民也收起了笑容，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是啊！今天看周家的熱鬧，明天會不會輪到自己呢？
畢竟水產公司人人都能去，萬一他們有一天也把魚買過去呢？
豈不是會和今天的周家一樣，被瘋狂壓價。
村里也是有人把魚貨賣去水產公司的，聽到這里，幾人默默挪動腳步站到周家這邊來。
王四兒看著局勢逆轉，臉沉了下來：“哼，買賣自愿，我還能強買強賣，周家什么時候輪到一個女人當家了？也不怕晦氣。”
“在我這里，就是我媳婦兒說了算，你說她晦氣，但你看上的這條大油甘卻是她釣上來的，就這還晦氣嗎？”
周文森面無表情地指著框里半人高的魚，語氣里滿是不爽又摻雜著一絲自豪。
別說是王四兒了，就是這一群人的視線也都時不時地被框里的油甘吸引著，讓人想無視都難。
王四兒被一句話堵得臉一陣從不作假，但青一陣白，他以前和周文森就打過一些交道，清楚這人說話從不作假。
但是就憑一個女人，看著細皮嫩肉的，真有這能耐？
周圍村民的目光也在那條銀光閃閃的大油甘和俞詠秋身上來回移動，這么大魚，多少老漁民一年也未必能遇到一次，這運氣也太好了吧！
而之前關于村里流傳的有關俞詠秋的傳言，什么“身子弱”“脾氣大”“難伺候”“女人晦氣”等等，正在一點點不攻自破。
人群里，不知誰“嘖”了一聲，便有竊竊私語散開。
“人家能有這本事，也難怪周文森這么向著他媳婦兒說話。”
“就是，我媳婦兒要是有這本事，我全家都供著她。”
“聽說上次去市里那次，也是因為俞同志才發現了那么多魚貨。”
“王四兒這次算是看走眼了，還嘲笑人家‘晦氣’，他也‘晦氣’一個試試？笑死人。”
這些議論聲不大，甚至聽不出哪句話是誰說的，就算是這樣，也如同一根根刺一樣扎進王四兒等魚販心里，那個黑瘦的魚販子更是縮了縮脖子，降低存在感。
一直沒開口的周父，看著兒子兒媳堅毅的神情，當下挺直背開口：“對，我也聽兒子兒媳的，王四兒，今天這魚就是不賣給你了，七成？老子就是拖回去喂貓喂狗也不會在這兒受你這口窩囊氣。”
“你……”王四兒氣得夠嗆，周圍村民的表情也從觀望，慢慢變成同情和隱隱支持。
周姓在村子里都是大姓了，別給下馬威不成，還引起眾怒，但是讓他現在再說按原價收，那以后他還有什么臉面混。
氣氛一瞬間有些僵住。
這時，海面上忽然開來一艘漁船，靠得近了才看到上面用油漆寫著水產公司幾個大字。
周文森瞇了瞇眼。
來得真慢！
其實他有底氣說不賣，不想讓家人受委屈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在鎮上的時候就給林哲那小子去過電話了。
這種情況早就在他預料之中，所以倒也不算棘手，水產公司的船上有嚴格的冷鮮艙，運回去一點問題沒有，就是欠林哲一個人情。
想到那小子磨人的程度，他有些頭疼。
“兄弟，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想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