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里帶著心疼和無奈，阿水伯也沒出聲嗆回去，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病房里的氣氛一時有些沉默。
俞詠秋將這些看在眼里，她想了想，跟著周文森道：“海生哥，這樣的意外誰也不想遇到，索性人沒事就是好事，醫生說了，晚上要是不再燒起來，明天就能出院回家養傷，你也不用太擔心了。”
聽到這陳海生嘆了口氣，抬頭又露出感激：“好，總之今天多虧你們了，以后有什么用得著我幫忙的，只管說一聲。”
俞詠秋點點頭。
周文森看了一眼時間，對著陳海生道：“海生哥，你在這兒，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行，你們快回去吧，路上注意點安全。”
陳海生連忙點頭，人家是出海遇到他父親的，家里估計還有一堆事要處理呢，幫忙照應了這么久，心里已經很過意不去了。
兩人又和阿水伯打了聲招呼才匆匆往回趕。
第二網魚貨看著挺雜，也不知道周父那邊能不能處理好，還有釣的幾條魚也要及時處理掉。
夫妻二人趕到村里，還了拖拉機就往海灘趕，這個時候海灘上已經聚集了不少出海回來的村民。
“小俞，阿森，你們可算回來了，快點，你爸那邊出事了。”
陳秀秀跌跌撞撞地朝兩人跑過來。
“出什么事了表嫂？”周文森往前一步沉聲問道。
陳秀秀喘著大氣兒：“收……收購商們……不知道從哪兒聽得你們把魚貨拉到市里賣，合起伙兒不收……不收你們的魚貨。”
看來是想拿這事做文章，壓他們一頭呢。
周文森大致知道了情況，也不慌，但是怕周父一個人應付不來，于是對著俞詠秋道：“你和表嫂一起，我先過去。”
“嗯。”
說完，她也加快了腳程，周文森已經跑出去很遠。
周文森趕到時，販賣點已經里里外外圍了不少人，周父臉色鐵青的站在一堆魚貨前面，對面站的是本村和鄰村的幾個魚販子，為首的叫王四兒，是這一片最有名氣的二道販子，此刻正一臉皮笑肉不笑的。
“周老哥，不是我們不收，前兩天我才剛收了你的魚貨，誰知道你們在這之前把魚貨都運到市里去了，這不是壞了規矩，咱們這幾個村的魚貨一向是緊著我們幾個熟面孔的。”
他頓了頓，舌頭抵著腮幫子，又繼續道：“你這不聲不響地往市里送，價格是高了，但是我們這些老伙計怎么辦？這不是打我們臉？”
聽說周家三房上一趟出海打到的都是大貨，這要是都被自己收了，那不得賺翻？
可氣啊！
人家轉頭就賣到市里去了。
連個毛都沒撈到！
“就是，王老大都不計較了，愿意按老價錢的七成收，你還不趕緊順著梯子下來，沒人收你的，這些魚的下場就是爛在框里，你自己好好算算吧！”同村的魚販子跟著勸道。
周圍其他的村民有同情，有慶幸，還好自己家的魚貨已經脫手了，雖然說市里價格高，能多賺點，這誰不知道呢？
但是其一，來回一趟油費就嚇人，其二，還得有那么多魚貨，其三，就像王老大說的，壞了規矩，以后肯定逃不開被排擠的下場。
膽子大的倒是有想法，但多數人還是有顧慮的。
“七成？”周父氣得手抖，“王四兒，你這價格給得未免太欺負人了，市里至少是這個的兩倍，你看看這幾框小黃魚的成色，還有這幾框加吉魚，這里還有幾條好的，這價格怎么也說不過去！”
“市里？那你現在拉去市里啊，看看這日頭，等你趕過去，這些魚還能要？識時務為俊杰啦周老哥。”王四兒一臉勝券在握的樣子。
雖然他不差這一家的魚貨，但是得罪了他？
今天這魚，他不賣也得賣!
這些魚的品質他看過了，確實都不錯，到他手里再一轉，能翻兩番，特別是那條大油甘，可是好東西。
“嗬，壓手里全虧，王老大都這么說了，你還是快點決定吧，少賺點而已。”旁邊一個黑瘦的魚販嗤笑道。
“你……”周父語塞，心口堵著一團火發不出來。
本來今天耽擱了一下沒跑市里去，而且就下了兩網，魚貨也沒上次多，但是他自認為品質還是很好的，第一網雖然魚雜，但是也讓他分出不少加吉魚，這可是好東西。
況且這還是小兒子兒媳辛苦打撈的，他哪能輕易做主虧本賣給這群人。
就在這時，一道沉穩的聲音插進來：“王叔，李哥，話不能這么說。”
眾人回頭，只見周文森高大的身影從人群后面擠進來，他跑得急，額頭上都是汗，一條腿隱約有點坡。
王四兒見周文森來了，語氣也軟和了點，他知道，這人有點本事在身上，能不硬剛最好。
“森仔來啦，你快勸勸你爸，這魚貨我已經看著都是老熟人的面子上破例收的了，這事兒吧，你們周家不能壞了規矩不是？”
“規矩？”
周文森環視了一圈，目光掃過周圍的村民和魚販子們，“王叔，您說的規矩，意思是讓我們辛苦出海賺的錢，永遠卡在一個數上?甚至隨時因為季節被壓價？”
“你這說的什么話，咱們有錢一起賺嘛，我這收了你們魚貨還得想銷路，我這也難做啊！”王四兒依舊頂著那張皮笑肉不笑的臉。
“路是人走出來的，哪里價高，往哪里賣，這是人之常情，村里的交情我們也沒斷，周家的魚貨還是有部分賣到你們手上的。”周文森淡淡道。
至少父親和大哥的魚貨都還是賣給村里的。
怎么不算周家的呢？
“說得好聽，誰知道你們會不會以后都賣到市里去。”黑瘦魚販子嚷道。
他們眼紅的是周家老三手里的好貨。
哪里稀罕那點小魚小蝦。
“就是，開了這個頭，大家都有樣學樣，我們還收什么？”其他魚販子附和道。
人都是為了各自利益，周文森看出來了，和這些魚販子說再多都沒有用，人家誠心就想壓價，找軟柿子捏。
只是可惜，他們找錯人了。
他向來不喜歡看別人臉色，說了這么多，已經算是給足面子。
周文森掃了一眼身后鮮亮的魚貨，因為保存得當，還新鮮著，與其在這里浪費時間，不如盡快處理掉。
“王叔，既然您覺得這魚不賣給您就只能爛在框子里，那就不勞您費心了，這魚，我不賣了。”
原本他就對王四兒這人不喜，就是這幫人，仗著自己能進村收魚貨，讓村民們能省點油費，沒少壓榨村民們的苦力錢。
“不賣了？你腦子壞了？不賣給我，你一分都拿不到……”
王四兒譏笑的話語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