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葉啊，”溫長林的聲音變得和藹起來，與剛才的暴怒判若兩人，“我看你這腦子，你這觀察力，你這行動力……是個人才啊！待在狼牙跟著范天坑天天鉆山溝、挨餓受凍有什么意思？埋沒了！”
他拍了拍葉川的肩膀，語氣充滿誘惑：“來我們省廳刑警隊怎么樣？正需要你這種思維活躍、膽大心細(xì)的年輕人！來了就進(jìn)重案組，配車！單人公寓！五險一金頂格交！”
“破了案子還有專項獎金！收入比在部隊高多了！省得跟著這范天坑在狼牙受窩囊氣，還得擔(dān)心津貼被扣！”
轟——！
這番話如同在指揮部里投下了一顆炸彈。
范天雷瞬間炸毛了，一個箭步?jīng)_到兩人中間，硬生生把溫長林的手臂從葉川肩膀上掰開，像護(hù)崽的老母雞一樣把葉川擋在身后，臉紅脖子粗地吼道：
“老溫！溫長林！你還要不要臉？！你這是公然挖我墻角！當(dāng)著我的面挖我的兵！你當(dāng)我不存在啊？！”
葉川被范天雷擋在身后，卻探出半個腦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溫長林，語氣充滿了“求知欲”：“溫總，真的配車嗎？什么牌子的？排量多大？有油補嗎？”
“葉川！”
范天雷回頭怒吼，氣得差點背過氣去，“你想都別想！門都沒有！窗都沒有！老鼠洞都沒有！你是老子從鐵拳團挖來的兵！生是狼牙的人，死是狼牙的鬼！敢跑，老子……老子打斷你的腿！” 他一時氣急，連威脅的話都喊出來了。
溫長林被范天雷推開，也不生氣，反而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警服，慢悠悠地從另一個口袋里掏出一個小本本，翻開，慢條斯理地念道：
“范天坑，咱們今天新賬舊賬一起算。去年三月份，你以‘聯(lián)合演練交流’的名義，從我手下的特警支隊，挖走了三個剛剛拿下全省警界大比武格斗項目冠亞季軍的尖子。”
“前年八月份，你借著處理跨區(qū)域案件的機會，把我們市局兩個經(jīng)驗最豐富、破案率最高的老偵查班長給‘忽悠’到你們狼牙當(dāng)教官去了。”
“還有大前年……”溫長林合上本子，看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的范天雷，“怎么，只許你州官放火，不許我百姓點燈？就許你挖我們警界的精英，不許我欣賞你們軍中的翹楚？范參謀長，你這雙標(biāo)玩得挺溜啊。”
范天雷被懟得啞口無言，這些確實是他干過的事，而且干得頗為得意。
此刻被苦主翻出來，臉上火辣辣的。
葉川看準(zhǔn)時機，又從范天雷身后探出頭，適時補上了一刀，語氣“真誠”而“務(wù)實”：
“溫總，您看啊，其實我個人對維護(hù)社會治安、打擊違法犯罪也是很有興趣的。而且，如果去您那兒，那五萬多的‘測試經(jīng)費’……哦不，是‘涉案款項’，是不是就不用我賠了？如果能順便解決這個問題，我倒是很愿意認(rèn)真考慮一下去警隊發(fā)展，為人民群眾的安全貢獻(xiàn)一份力量。”
“葉！川！”范天雷感覺自己腦瓜子嗡嗡的，血壓直奔臨界值。
他指著葉川，手指顫抖，“你……你再說一遍試試？！”
溫長林聞言，眼睛更亮了，笑容也更加“慈祥”：“小葉，覺悟很高嘛！放心，那點小事，只要你過來，都是誤會，一筆勾銷！我還能特批一筆‘特殊人才引進(jìn)安家費’給你！”
眼看兩人越聊越投機，范天雷仿佛已經(jīng)看到自己被狼牙旅長何志軍（狼頭）叫去辦公室，罵得狗血淋頭，然后發(fā)配到西北邊疆某個鳥不拉屎的哨所去當(dāng)所長，了此殘生的悲慘畫面……
不行！絕對不行！
范天雷猛地一咬牙，一跺腳，仿佛做出了一個割肉剜心般痛苦的決定。
他掏出自己的手機，手指因為用力而有些發(fā)白，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帶著壯士斷腕的悲壯：
“賠！我賠！溫長林！五萬三！我現(xiàn)在就轉(zhuǎn)給你！現(xiàn)金轉(zhuǎn)賬！立刻！馬上！”
他顫抖著手，點開手機銀行APP，掃了溫長林冷笑遞過來的收款碼。
每輸入一個數(shù)字，他的嘴角就抽搐一下，心就在滴血。這不僅僅是錢，這分明是他的命啊！
“叮”一聲，轉(zhuǎn)賬成功的提示音在寂靜的指揮部里格外清脆。
溫長林看了一眼手機，滿意地點點頭，臉上的冰霜終于徹底化開，甚至還帶上了一絲笑意：“老范，早這么痛快不就好了？咱們戰(zhàn)友之間，何必傷了和氣。”
范天雷捂著胸口，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強忍著吐血的沖動，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葉川見狀，立刻得寸進(jìn)尺，扒拉著范天雷的胳膊，眼巴巴地問：
“參謀長，那……我的津貼怎么說？還扣不扣了？”
范天雷看著葉川那張寫滿了“無辜”和“求知”的臉，再聽著他那一套套能把死人說話的歪理，氣得眼前金星亂冒。
他很想吼一句“扣！全都扣！報銷個屁！”，但眼角瞥見旁邊溫長林那“你敢扣我就敢再挖”的眼神，還有口袋里剛剛大出血的手機……
最終，范天雷用盡全身力氣，擠出了一個極度扭曲、堪稱恐怖片效果的“和藹”笑容，從牙縫里擠出聲音：“不……扣了！都不扣了！你做得好！做得對！這是在幫兄弟單位做壓力測試，發(fā)現(xiàn)漏洞，促進(jìn)警隊建設(shè)！是在踐行軍民魚水情！是在傳播正能量！津貼照發(fā)！一分不少！”
溫長林哈哈大笑，心情無比舒暢，又掏出一張制作精良的名片，遞給葉川：“小葉，這是我的私人名片，上面有電話、微信。在狼牙要是待得不開心，或者想換個環(huán)境施展抱負(fù)，隨時聯(lián)系我！省廳刑警隊的大門，永遠(yuǎn)為你敞開！”
范天雷眼疾手快，一把搶過名片，三下五除二撕得粉碎，對著溫長林怒目而視：
“老溫！你別太過分！你再這樣，信不信我明天就帶一個中隊的人，到你們省廳門口搞城市反恐實戰(zhàn)演習(xí)！練上它三天三夜！”
溫長林也不惱，聳聳肩：“隨時歡迎范參謀長來指導(dǎo)工作。”
他目的已經(jīng)達(dá)到，錢要回來了，氣也出了，還狠狠將了范天雷一軍，心情大好。
他看了一眼滿臉生無可戀的范天雷，又看了看眼神靈動、不知在想什么的葉川，揮揮手：“行了，收隊！不耽誤范參謀長訓(xùn)兵了！”
警笛再次響起，五輛警車如來時一般，又呼嘯著離開了野狼谷，只留下一地塵土和指揮部里詭異的寂靜。
看著警車尾燈消失在山路盡頭，范天雷像是被抽空了全身力氣，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喘著氣，感覺比指揮了一場高強度實戰(zhàn)還要累。
而門口，葉川已經(jīng)被何晨光、王艷兵、李二牛三人圍住了。
王艷兵一臉崇拜：“川哥！你太牛了！硬生生把賠款給‘聊’沒了！”
李二牛憨笑：“俺就知道川哥有辦法！”
何晨光則是搖頭苦笑，對葉川這種總能化“危”為“機”的本事，已經(jīng)佩服得五體投地。三人甚至把葉川抬了起來，歡呼著拋了兩下。
范天雷望著被拋起、臉上笑容燦爛的葉川，還有那三個同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幾秒鐘后，他睜開眼，默默拿過旁邊一個嶄新的筆記本，擰開筆帽，在第一頁，用沉重而認(rèn)真的筆觸寫下：
《論如何有效防止特種部隊尖子人才被地方警隊以高薪厚祿等不正當(dāng)手段誘拐的若干對策研究（暨關(guān)于如何科學(xué)管教與引導(dǎo)極富“創(chuàng)造性思維”之刺頭新兵的初步探索）》
寫完后，他看著這長長的標(biāo)題，又想起葉川從鐵拳團新兵連開始干出的種種“壯舉”，以及康雷每次提起葉川時那副又愛又恨、咬牙切齒又無可奈何的表情……
這一刻，范天雷深深、深深地體會到了康雷當(dāng)初的心情。
這哪兒是個兵啊？
這分明是個行走的麻煩制造機、規(guī)則粉碎器、長官血壓提升儀！
偏偏，你還拿他沒什么辦法，因為他總能“歪打正著”，甚至“歪理成章”！
范天雷揉著發(fā)痛的太陽穴，看向窗外已經(jīng)徹底暗下來的天空，和遠(yuǎn)處河灘上隱約傳來的、葉川他們輕松的笑聲。
他咬了咬牙，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
笑吧，盡情笑吧。
“地獄周”的序幕，明天一早，正式拉開。
葉川，老子就不信，練不“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