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我攥著手機站在醫院走廊，玻璃窗映出自己緊繃的側臉。劉姨還在絮絮叨叨說著什么，我卻只聽見血液沖上頭頂的轟鳴。五年前那個雪夜，小波燒得滾燙的額頭抵著我后頸的觸感突然清晰起來，比此刻窗外的寒風還要刺骨。
“劉姨，”我打斷她的話，聲音比預想中平靜，“麻煩您這幾天多費心。平時幫我盯緊一點。有事兒隨時找我。”
我從錢包里抽出一沓現金塞進她手里，“小波這幾天要是還想吃什么外面的東西。您這叫跑腿。現在天冷，您別自己出去買了，排隊時間長，您身子骨也受不了。”
劉姨捏著錢的手有些抖，渾濁的眼睛里泛著水光：“你放心，我守著她。就是……”她朝病房門瞥了一眼，“那女人要是再來……”
“您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我按下手機電源鍵，屏幕亮起又暗下，“不管什么時候，哪怕是半夜三點。您就說家里漏水了，或者隨便什么理由拖住她。千萬別讓她單獨跟小波說話。”
電梯下行時失重感傳來，胃里一陣翻攪。五年前秦冉拖著行李箱消失在巷口的背影突然和果籃里那顆光鮮的蘋果重疊在一起，都是看似誘人，內里卻早生了蛀蟲。
走出住院部大門，風雪迎面撲來。我緊了緊身上的大衣。甚至都沒有坐上出租車。我就立刻給劉浩打去了電話。
“劉浩，幫我查個人。”
我踩著積雪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碎了五年前那個冬夜的回憶。
“我要你幫我查的那個人叫秦冉，我要她現在所有的信息。對，越快越好。”
與此同時，六叔在旁邊提醒。
“還要查一個叫蔡國邦的男人。那男人是秦冉現在的老公。”六叔的聲音越來越小。他跟在我的身后小聲嘀咕。
“上一次，那個女人留下的那張名信片。我不是給撿起來了嘛！上面的人名就叫蔡國邦，寫的是蔡氏經貿公司集團董事長。”
聞言，我同樣把蔡國邦的名字報給了劉浩。
掛了電話，我望著漫天飛雪里的住院部大樓，小波病房的窗戶正對著我的臉。那籃進口水果此刻大概還擺在床頭柜上，像個精致的嘲諷。
“老板，你為啥要查那個女人呀？”六叔小心翼翼的問我。
“要我說咱們也別想太多。就踏踏實實做自己的生意。不想見她就不見。叮囑劉姨一些，讓她看著小波，不要讓那個女人去醫院找小波，這事不就完了嗎？”
我輕輕搖頭。
“我太了解她了。是她生的我。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加了解她。
那個女人自私，貪婪，無利不起早。她現在雖然表面光鮮，可沒有目的，她是絕對不會回來的。
5年的時間，現在又臨近年關。她如果真的在外面混的好，就永遠不會想起白山市的親人。現在這個節骨眼，她回來了。那么背后一定會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一邊悠悠的說著，心里越來越發涼。回到店鋪后，我給自己沏了一杯熱茶。
我一邊喝著茶，店鋪里倒是來了個客人。
客人是個大姨，并且還是我的老熟人。
我們以前在火車站旁邊那個紋身店，紋身店的對面有個水利局。5年前的時候吧。那時在手機上好像還不能交水費呢。反正陳光頭不會在手機上交水費。
恰巧我們店鋪離水利局比較近。陳光頭這人摳門，每個月去一趟水利局。每個月交一次水費，每次交水費都不超過10塊錢。
今天來的這位大姨，就是以前在水利局上班工作的老員工。但是算一算，今年她估計應該退休了。
我看著大姨走進店鋪，立刻站起身。
“哎呀媽呀！周大姨，咋是你呢？好久不見了。”
周大姨看見我笑呵呵的。
“哎呦，小楊，你真在這兒啊？我知道你們店鋪搬家了。一直不知道你們搬到哪里？后來我聽別人說你們店鋪搬到市中心這邊了。我這幾天來找過兩回，總算是找到了。”
我趕緊搬了張椅子讓周大姨坐下，又倒了杯熱水遞過去。玻璃上的霧氣氤氳開來，模糊了窗外的風雪。六叔不知何時縮到了柜臺后面，假裝整理工具包，耳朵卻支棱著往這邊湊。
“周大姨，您這大冷天的跑過來，是有啥急事？還是想做個紋身？”我搓著手笑了笑，眼角余光瞥見她藏在棉襖袖子里的手一直在發抖。
周大姨捧著水杯猛灌了兩口，熱氣熏得她眼圈發紅。“小楊啊，我哪有心思做紋身。”她把杯子重重頓在桌上，搪瓷杯底磕出清脆的響聲，“是我家那個不爭氣的兒子，最近邪乎得很！”
我心里咯噔一下。周大姨的兒子叫鵬鵬，我之前見過一面。好像是周大姨還沒有退休的時候，中午的時候。她跟一個小伙子站在水利局的門口說話，那個小伙子好像就是他兒子。
并且周大姨的兒子跟我年紀相仿。應該都在20歲左右。20多歲的年紀，正是一個男孩子陽氣最重的時候。怎么會跟“邪乎”扯上關系？
“您慢慢說，您兒子怎么了？”我拉過旁邊的凳子坐近些。
“就上個月開始的！”周大姨壓低聲音，脖子往前探著，“先是偷摸買那些小姑娘用的玩意兒——口紅、眼影、粉餅，堆得梳妝臺上全是。
我以為是給對象買的，結果有天半夜起夜，看見他在衛生間對著鏡子描眉毛！”
她突然提高音量，又慌忙捂住嘴，“穿著我的花睡衣，涂著紅嘴唇，說話細聲細氣的，嚇得我魂兒都飛了！”
六叔手里的鑷子“當啷”掉在地上，他尷尬地咳了兩聲，彎腰去撿。我盯著周大姨煞白的臉，想起這幾年在紋身店見過的那些稀奇古怪的客人。
“帶他去醫院看過沒？是不是心理方面的問題？”
“看了！精神科、神經科都看了，片子拍了一沓，醫生說沒毛病！”周大姨的聲音帶著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