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老點了點頭。
“這陣盤煉制得相當精妙,應(yīng)出自三階陣法師之手。”
“損毀雖重,但核心符文并未徹底崩潰,還有修復(fù)的可能。”
他稍作停頓,繼續(xù)說道:“不過修復(fù)需要幾種稀有材料,百年‘蝕骨藤’汁液三滴、‘陰煞鐵’二兩、‘腐心石’粉末一錢。”
“此外,至少需由三階陣法師出手,耗費半月工夫。”
季倉心中默算。
蝕骨藤他有所耳聞,只生長于南荒毒瘴之地,百年份的一滴市價就要五百靈石。
陰煞鐵常用于煉制陰屬法器,二兩至少需兩千靈石。
腐心石更為昂貴,一錢恐怕就要三四千。
光是材料就接近五千靈石,再加上請動三階陣法師的酬勞……
“若全部修復(fù),大致需要多少?”季倉問道。
“如果自備材料,請人出手的費用約八千靈石。”
風老給出一個數(shù)字,“若是全權(quán)委托,一萬五左右。”
季倉暗暗吸氣。
一萬五!
這價錢足以購置一件不錯的二階法器了。
“風老方才說……可以幫忙周旋?”他試探著問。
“老夫確實能托熟人,價錢或許能壓低一兩千。”
風老搖了搖頭,“即便如此,仍不是小數(shù)目。小友要想清楚,這陣盤修復(fù)后價值雖不低,但你用得上嗎?是自用,還是轉(zhuǎn)手?”
季倉沉默。
當初撿到這陣盤,一是覺得可惜,二也是想著或許日后能派上用場。
但真要投入一萬多靈石修復(fù),是否值得?
正猶疑間,院外傳來腳步聲。
一道清朗中透著幾分內(nèi)斂媚意的聲音響起:“風老在嗎?”
風老起身:“蘇公子來了。”
月白錦袍,面如冠玉,蘇寧負手步入院中。
他目光掃過石桌,在陣盤上停頓片刻,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這是……腐骨毒霧陣的陣盤?”
蘇寧走近細看,“看這煉制手法,是離火宮一脈的風格。”
季倉心頭微凜。
風老點頭:“蘇公子好眼力。
正是離火宮的二階毒陣陣盤,損毀不輕,季小友正考慮修復(fù)。”
蘇寧看向季倉,唇角微揚:“季丹師對陣法也有興趣?”
“只是偶然得來,覺得棄之可惜。”季倉回答得很謹慎。
“原來如此。”
蘇寧輕輕拿起陣盤,指尖撫過表面的裂紋,“修復(fù)倒不算難。離火宮的陣法路數(shù),城主府也有收藏研究。
若季丹師愿意,我可請人為你修復(fù),并順道改進一二——將這單一的毒霧困陣,升級為‘毒霧幻殺陣’,威力約能提升三成。”
季倉看向風老。
風老端著茶杯,不緊不慢地品著,仿佛與此事無關(guān)。
季倉頓時明白——蘇寧既然開了口,風老便不再介入。
這位少城主在府中的地位,比他預(yù)想中更高。
“不知……會請何人出手?費用大概多少?”季倉問道。
“家?guī)熥掠形粠熜郑嘘嚪ǎ咽侨A陣法師。”
蘇寧微微一笑,“至于費用,倒有個兩全之法——陣盤修復(fù)改進后,我可按市價收購;
或者季丹師若一時不便,費用方面也能商量,不知你意下如何?”
季倉心中念頭飛轉(zhuǎn)。
蘇寧這番話既表達了相助之意,又不顯得突兀。
只是“商量”二字,留了不小的余地。
“蘇公子厚意,晚輩心領(lǐng)。”
季倉拱手,“不知公子有何指教?”
蘇寧笑意深了些:“季丹師是明白人。不過今日先不談其他,只說陣盤。”
他將陣盤放回石桌:“若你同意,陣盤便先留下。
半月后,我派人將修復(fù)好的陣盤送至你洞府,具體事宜,那時再議不遲。”
話說到這份上,季清楚再推辭反而矯情,況且修復(fù)陣盤確實是他所需。
“那便有勞蘇公子了。”季倉應(yīng)道。
“好。”
蘇寧點頭,轉(zhuǎn)而看向風老,“風老,我借你此處與季丹師喝杯茶,不打擾吧?”
“蘇公子請便。”
風老起身,“老夫正要去庫房清點一批材料,失陪了。”
他向季倉微微頷首,轉(zhuǎn)身離去。
院中只剩季倉與蘇寧二人。
蘇寧在石桌旁坐下,取出茶具,嫻熟地煮水、溫杯、投茶。
一舉一動流暢自然,帶著某種獨特的韻律。
“季丹師,請坐。”
他抬眼看來,清澈的眸子里流轉(zhuǎn)著內(nèi)斂的光華,令人心神不由一漾。
季倉定住心神,在對面的石凳坐下。
茶香裊裊升起,蘇寧斟了兩杯,推過一杯:
“嘗嘗,北漠來的‘雪頂寒芽’,清心寧神,對修習(xí)符道之人頗有助益。”
季倉端茶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符道?
他暗中修習(xí)符術(shù)之事,雖未刻意宣揚,卻也沒有嚴密隱瞞。
醉仙居出售的精品符箓,明眼人多半能猜到與他有關(guān)。
蘇寧知道,并不奇怪。
但特意點出,便是一種暗示了。
“蘇公子對符道也有研究?”
季倉抿了口茶,入口清冽,確是佳品。
“略知一二。”
蘇寧輕笑,“家?guī)熞苑囍缆劽炷希疑頌榈茏樱匀欢δ咳尽?上熨x有限,成就平平,比不上季丹師丹符雙修,前途可期。”
這話說得有些高了。
季倉放下茶杯:“公子過獎。季某不過初窺門徑,勉強入門而已。”
“入門?”
蘇寧搖頭,“能繪制出精品輕身符,可不是入門水準。季丹師不必過謙。”
他話鋒一轉(zhuǎn):“其實符道與陣道,頗有相通之處。符箓是以符文引動天地靈力,固化于符紙;
陣法是以陣紋勾連地脈靈氣,布設(shè)于四方。二者皆是對‘紋’與‘力’的運用。”
“公子見解深刻。”季倉附和。
“所以我曾想,若能將符箓與陣法結(jié)合,或許能創(chuàng)出些新花樣。”
蘇寧語氣隨意,卻字字清晰,“比如以符箓為陣眼,布置簡易陣法;
或以陣法輔助,提升制符成效。這些想法,我與幾人探討過,都認為可行。”
他看向季倉,眼中帶著探詢:“季丹師覺得呢?”
季倉心中警惕。
蘇寧這是在試探他是否愿意參與符陣結(jié)合之事。
若表露興趣,便是向?qū)Ψ降恼袛堖~出了第一步。
“公子構(gòu)思精妙。”
季倉斟酌著用詞,“只是符陣結(jié)合,需對兩者皆有精深掌握。季某符道尚淺,陣法更是不通,恐怕難以勝任。”
“無妨,可慢慢學(xué)。”
蘇寧笑容溫和,“城主府藏經(jīng)閣里,收有不少符陣典籍。季丹師若有興趣,我可為你開放部分權(quán)限。”
這已是明示。
季倉沉默片刻,緩緩道:“公子厚意,季某銘記。”
“只是近日修行正值關(guān)鍵,需全心突破,恐怕暫時無法分心。”
“待境界穩(wěn)固后,若有機會,再向公子請教。”
委婉推拒,但留了余地。
蘇寧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失望,笑容卻未變:
“修行自是緊要。既然如此,便等季丹師突破后再議。”
他不再提此事,轉(zhuǎn)而與季倉閑聊起臨南城近況、南荒妖獸動向、丹藥行情等瑣事。
季倉小心應(yīng)對,心中卻已明朗。
這位少城主,確實有意拉攏他。
而且,似乎尤其看重他在符道上的潛力。
一個時辰后,茶盡言畢。
季倉起身告辭,蘇寧也未多留,只囑咐他半月后取回陣盤。
走出小院,季倉輕輕舒了口氣。
蘇寧的拉攏雖在預(yù)料之中,但直面時仍感壓力。
至于修復(fù)陣盤之事,蘇寧雖未言明條件,但季倉明白這絕非無償。
半月之后,恐怕還有一番交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