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7日,晚上8點。
北京,朝陽區的一間合租屋里。
李浩剛下班,拖著疲憊的身子擠進地鐵十號線。
車廂里人貼人,空氣渾濁,混合著汗味和廉價香水的氣味。
他找了個角落站穩,掏出手機,習慣性地點開微博。
熱搜掛著個有點陌生的詞條:#陳誠審美升級#。
李浩對娛樂圈興趣不大,但陳誠這個名字,最近半年實在躲不開——
電梯廣告、商場背景音樂、同事閑聊,到處都是。
他記得這小伙子好像才二十二歲,唱英文歌的,挺火。
他點進去。
第一條是個視頻片段,配了中文字幕。
畫面里是個法國電視臺的演播廳,陳誠穿著西裝坐在沙發上,對面是兩個主持人。
字幕顯示著對話內容。
李浩掃了幾眼。
起初是些客套話,關于巴黎,關于音樂。
然后主持人問了個問題,字幕顯示:
“很多法國人覺得我們現在變得保守了,消費降級了,你怎么看?”
這話從法國人嘴里問出來,感覺有點怪。
法國人不是應該過著喝咖啡、逛畫廊、每年度假三個月的生活嗎?
他們也會降級?
他往下看陳誠的回答:“我覺得這不是消費降級,而是審美升級。”
李浩愣了一下。
視頻里,陳誠的語氣很平靜,眼神看著主持人,又轉向觀眾席:
“……少買奢侈品……也許是因為你發現,
真正的奢侈不是logo,而是時間、健康、和家人在一起的時光。”
車廂晃了一下,李浩握緊扶手。
他想起上周末,他和女朋友沒去商場,去了趟二手書店,淘了兩本舊書,加起來三十塊。
然后買了兩杯奶茶,坐在公園里看了半天書,陽光很好,累了就把書蓋在臉上瞇一會兒。
女朋友說,比逛街舒服。
這算審美升級嗎?他不知道。
但陳誠這么說,讓他心里那點因為窮而產生的隱約羞恥感,淡了一些。
視頻繼續,現場掌聲響起,很熱烈。
李浩看著屏幕里法國觀眾臉上的表情,那種被理解、甚至被點亮的興奮。
他突然覺得有點荒謬,又有點說不出的暢快——
一個中國年輕人,在法國的電視節目上,告訴法國人:
你們過得很好,你們很高級。而法國人居然買賬,還鼓掌。
李浩關掉視頻,點開評論區。
“臥槽,這話說得太漂亮了。
把窮說成了高級,把不得已說成了主動選擇。
陳誠這情商和語言藝術,絕了。”
“以前總覺得國外什么都好,
現在看看,他們也失業,也摳搜,也得算計著過日子。
突然覺得平衡了。”
“重點不是他說了什么,而是法國人信了,還覺得他說得對。
這背后是什么?
是咱們的人,站在他們的地盤,用他們的邏輯,贏得了他們的認可。
這感覺……爽。”
一種微妙的情緒在評論區彌漫。
那不是對法國人的敵意,也不是簡單的民族自豪,更像是一種……釋然。
長久以來,在很多人的認知里,“西方”這兩個字自帶光環,
意味著更好的生活,更先進的理念,更正確的活法。
出國留學、移民、買進口貨、過洋節,都是某種意義上的向上選擇。
現在,一個自已人,站在他們視為標桿的地方,用他們聽得懂的話,告訴他們:
你們那一套,我們的人不僅看懂了,還能給你換個說法,而且說得比你們自已還動聽。
這種感覺,就像一直仰視的某個對象,突然被你平視,甚至被你輕輕點撥了一下,微妙又暢快。
李浩退出微博,地鐵正好到站。
他隨著人流往外走,腦子里還在想那個視頻。
走到小區門口,他看到水果攤的老板叼著煙,把沒賣完的蘋果小心地裝進紙箱。
看見李浩,咧嘴一笑:“回來啦?今天有香蕉,來點?”
李浩走過去,挑了把香蕉。
老板稱重,隨口問道:“看你低頭看手機,看啥呢那么入神?”
“沒什么,就一個明星在國外的采訪。”
“哪個明星?”
“陳誠,唱英文歌那個。”
老板哦了一聲,低頭找零錢:“那小伙子我知道,挺厲害。歌好聽,人也有腦子。”
老板把零錢遞給李浩:“不像有些明星,就知道瞎鬧騰。”
李浩接過香蕉和零錢,笑了笑。
是啊,有腦子。
這個評價很樸素,但李浩覺得,比任何華麗的贊美都到位。
廣州,大學城。
男生宿舍里,張明和室友剛打完一局游戲。
他癱在椅子上刷B站,首頁推送了一個視頻:
“【深度解讀】陳誠審美升級論為何戳中法兩國G點?”
標題起得聳動,張明點了進去。
UP主是個留學法國的中國學生,他結合自已在法國生活的見聞,分析了陳誠那番話的背景和影響。
“兄弟們,我在法國待了三年,太清楚他們現在啥情況了。”
UP主對著鏡頭說,
“失業率高,年輕人找不到工作,街上抗議就沒停過。
以前那種法式生活的濾鏡,早就碎了。
他們自已心里也虛,也難受。
這時候陳誠站出來,不說你們慘,不說你們不行,
反而說你們這是高級,是引領潮流。
我的天,這簡直是雪中送炭,不,是雪中送暖氣啊!”
“再說回國內。”
UP主切換畫面,放出一些國內社交媒體上的評論截圖,
“咱們很多人,尤其是80后90后,是看著《讀者》《意林》,聽著公知的言論長大的。
里面那些外國月亮比較圓的故事沒少聽,國外群眾多友好的內容沒少看。
潛意識里,總覺得發達國家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熱的幸福中。
現在突然發現,哦,他們也會為錢發愁,也會買二手貨,也會算計著過日子。
這種幻滅感,有點微妙。
但陳誠這么一說,又把這種幻滅給升華了——
不是他們不行了,也不是我們盲目崇拜錯了,
而是大家都在尋找更真實、更本質的好生活。這格局一下子就打開了。”
張明看得津津有味。室友湊過來:“看啥呢?”
“分析陳誠那個采訪的。”
“哦,那個啊。”
室友也拉過椅子坐下,
“我姐今天在家庭群里轉了好幾篇相關文章,
說我外甥以后不用非得出國才算有出息了,
咱們自已人也能在外面說得上漂亮話,站得直腰桿。”
張明點點頭。
他想起自已高中時,班里有同學出國,大家都覺得羨慕,好像出去了就前途光明。
現在他大二了,想法變了。
出國有出國的路,留在國內也有國內的機會。
重要的是自已能做什么,能做成什么。
“這人確實挺厲害的。”張明說,“不光是唱歌。”
“廢話,不然能這么火?”室友重新戴上耳機,
“繼續繼續,再來一局。我選蓋倫。”
“那我選個趙信打野,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