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7日,巴黎的早晨帶著點涼意。
陳誠在酒店的餐廳吃早餐,安德魯把平板推了過來。
屏幕上是法國《費加羅報》的電子版,文化版頭條標題很顯眼:
“陳誠:法國人不是在消費降級,而是在引領新的生活哲學。”
副標題更夸張:“這位22歲的中國歌手,用一句話治愈了法國人的經濟焦慮。”
陳誠咬了口可頌,他很喜歡這種面包的做法,
外酥里軟,口感很好,特別是剛出爐的。
“寫得有點過了。”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安德魯劃到下一頁,
“《巴黎人報》《解放報》都轉了,推特上話題熱度已經到第二了。”
陳誠喝了口牛奶。
國外的牛奶,入口醇厚,奶香自然,帶一點天然的微甜,順滑不腥;
而國內的牛奶更清淡、更水一點,追求清爽,甜而不膩。
沒有好不好,只有口味取向不同。
上午十點,車子開到香榭麗舍大街的LV旗艦店。
今天有個小型門店活動,不算正式站臺,就是露個面,拍點素材給品牌用。
店長是個五十多歲的法國女人,穿著剪裁得體的套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她等在門口,看見陳誠下車,笑容立刻堆起來:
“陳先生,歡迎。”
“您好。”
店里已經清過場了,只有幾個店員和品牌方的公關。
櫥窗換了新陳列,模特身上穿著早秋系列,深棕色的大衣配淺色內搭。
公關總監是個男人,有點胡茬,語速很快:
“我們待會兒就在這個區域拍,背景是新品墻。
您不用說話,就隨意走走,看看商品,我們抓拍一些自然瞬間。”
陳誠點點頭。
攝影師是法國人,留著大胡子,相機掛在脖子上。
他讓陳誠在店里走動,自已跟在后面抓拍。
“對,就這樣,拿起那個包看看。”
“轉身,看窗外。”
“坐下試試那雙鞋。”
陳誠配合著,動作很自然。
他也拍過很多物料了,知道品牌要什么——
要那種不經意的高級感,要看起來像真的顧客,但又不能太隨意。
拍了二十分鐘,攝影師比了個OK的手勢。
店長走過來,手里拿著一個深藍色的盒子:“一點小禮物,感謝您今天過來。”
陳誠接過來,沒當場打開:“謝謝。”
“希望您喜歡巴黎。”店長說,
“您昨天在節目上說的那些話,我女兒回家后激動地跟我說了半天。她說您真的懂法國年輕人。”
陳誠笑了笑:“我只是說了我看到的東西。”
離開LV,車子拐到蒙田大道的卡地亞。
流程差不多,但這家店更安靜些。
深色的木質柜臺,絲絨襯墊,燈光調得很柔和。
卡地亞的公關是個精致的法國女人,三十出頭,
“陳先生,我們想拍您試戴腕表的鏡頭。”
柜員取了幾塊表,擺在黑色絲絨托盤上。
陳誠伸出手腕,柜員小心地幫他戴上山度士,表鏈有點涼。
陳誠轉了轉手腕,表盤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
“很適合您。”公關說。
陳誠看著鏡子里,表盤不大不小,襯得手腕線條很干凈。
“你們平時客人多嗎?”他隨口問。
柜員猶豫了一下:“比去年少一些。但最近……好像又好一點了。”
陳誠知道她在說什么。
經濟不好,奢侈品首當其沖。
但法國人總要買點東西安慰自已,
買不起包就買表,買不起表就買香水,
買不起香水咬咬牙不吃飯也要買——
他們可以窮,但不能不香,不能不體面。
拍了半小時,拍攝結束。
卡地亞也準備了禮物,是個深紅色的盒子,比LV的小一點。
巴黎的雨又下起來了。
細密的雨絲斜斜地打在車窗上,將窗外的街景暈染成一片流動的光斑。
陳誠靠在車后座,閉著眼睛。
安德魯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揚起,把屏幕轉向陳誠。
是一條推文截圖,來自法國上諾曼底大區議會主席布魯諾·勒梅爾的官方賬號:
“剛剛看到一段令人振奮的訪談。
一位年輕藝術家提醒我們,法國人不是在退縮,而是在重新定義生活品質。
這或許正是我們需要的視角——在困難時期,保持我們的創造力和生活藝術。”
轉發已經過萬。
陳誠看了一眼,他知道這人是誰,馬克龍最重要的政治伙伴。
安德魯也看明白了,他沉默了幾秒,低聲說:“他們需要這種話。”
陳誠知道他們指的是誰——不只是普通民眾,
更是那些坐在辦公室里、看著民調數字不斷下滑的政客們。
漂亮話不能解決失業問題,不能降低燃油稅,不能平息街頭的不滿,
但漂亮話可以暫時安撫情緒,可以提供一個體面的敘事,
可以讓人在艱難的日子里找到一點自我安慰。
更重要的是,可以提升選票。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