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一下,走了!”
沒等多久,兩名探員推門進來,語氣平淡地說了句。
“走唄。”
我無所謂的應聲起身,沒問去哪,心里賊清楚,該上看守所了。
主要我也確實沒啥可收拾的。
跟著他們穿過長長的走廊,頭頂的燈光在腳下投出忽長忽短的影子。
一路來到大廳,臨要跨上巡邏車時,我特意抬眼掃了眼墻上的電子鐘。
午夜十一點三十八分,這是我這輩子的第一次。
記住現在的時間,我也將以如此狼藉的身份踏上這條江湖路,看港臺電影里總說進去就等于是“進修”,咱也不知道現在算不算是光榮入號,出來以后哪給發榮譽證書。
車子不作任何停留,直接打火起步,我把臉頰輕輕靠在冰涼的車窗上,望向外面飛速倒退的街景。
熟悉的縣城夜景,此刻瞧著竟有些陌生。
沒人跟我搭話,探員坐在前排,偶爾通過后視鏡掃我一眼,我坦然迎上去,沒慌也沒躲。
車子駛了約莫三四十分鐘,停在了一處高墻大院前,鐵柵欄門緊閉,墻頭上的探照燈亮得刺眼。
“看守所”三個大字格外醒目。
下車、登記、安檢,流程簡單又機械。
手機、身上的零碎物件全被收走登記,只留了身單衣,臨了還有人把我的鞋帶和衣服褲子上的拉鏈全都剪了下去。
領我進去的看守話不多,一路叮囑著看守所的規矩,不準喧嘩,不準私藏物品,按時作息,服從管教,有事舉手報告。
我點頭應著,一一記在心里,沒多問也沒多言。
畢竟新換了個環境,守規矩不惹事,是立足的根本。
穿過幾道鐵門,仿佛是在宣告屬于我的自由即將遠去。
最終我被帶進了一間十幾平米的監室,鐵門關上的瞬間,我心底怔了一怔。
也不是害怕,更多是好奇吧。
掃量四周,監室里擺著幾張通鋪,薄薄的褥褥,角落里是簡單的洗漱用品,已經有七八個人躺在鋪上,有的閉眼假寐,有的睜著眼打量我這個新來的。
剛進門,幾道視線齊刷刷掃過來,有好奇,有審視,還有幾分不懷好意。
其中一個剃光頭、身材壯實的漢子抬了抬下巴:“新來的?犯啥事進來的?”
“瞧著挺年輕,不會是偷雞摸狗的吧?”
“長得人模人樣,手不干凈啊!”
旁邊有人跟著起哄。
我沒立即吭氣,徑直走到空著的鋪位旁,把褥子簡單理了理。
“持刀傷人,沒別的事。”
等坐下以后,我又看了看周邊,聲音不高卻足夠股硬氣。
起哄的人立馬熄火,那光頭漢子也挑了挑眉,沒再多問。
或許是聽出了我語氣里的不善,又或者持刀傷人這類案子,在這兒算不上稀奇。
我沒主動跟任何人搭話,也沒去湊任何圈子,鋪位靠窗,我靠著墻坐下,望著鐵窗外那一小片夜空。
弱肉強食是常態,不論身處何方何地。
你軟一分,別人就敢欺你一丈。
我不主動挑事,不是怕事,只是犯不著剛進來就惹麻煩。
中途有個小個子的中年漢子想過來占我旁邊的鋪位,故意把褥子往我這邊挪,還撞了我一下。
“出去以后,記得配副眼鏡!我挺大個人看不著啊?”
我眼都沒睜,伸手按住他的褥子,力道不輕不重。
小個子愣了愣,沒敢再逞強,悻悻地挪回自已的位置。
天快亮時,管教來喊起床,哨聲一響,所有人都麻利地起身疊被,動作整齊劃一。
我跟著照做,只不過薄褥子咋也疊不成別人那種方方正正。
一上午沒什么事,要么靜坐,要么跟著聽管教講紀律。
有人閑的沒事跟我閑扯,問我案子嚴不嚴重,我只說“該咋判咋判”,多的話一句不說,言多必失,在這兒,少說話才是最穩妥的。
中午吃的是簡單的素菜配米飯,味道一般,卻管飽,我大口吃著,沒挑揀,能吃飽有力氣,才扛得住往后的日子。
看著監室里形形se色的各類人,有唉聲嘆氣的,有怨天尤人的,也有盤算著出去后干啥的,我心里卻異常平靜。
我知道,接下來的日子或許會非常的枯燥,或許會有各種摩擦,但老子不怕!
不主動挑刺,是我的底線。
不畏懼挑釁,是我的底氣!
“都坐端正,學監規了!”
飯后片刻,值日員就拿起泛黃的監規小本子站到監室中央,清了清嗓子喊了聲。
屋里所有人馬上挺直腰背,齊刷刷看向他。
“第一條,遵守法律法規和看守所管理制度,服從管理和看管!”
他揚著本子逐字逐句領讀,聲音洪亮。
多嘴介紹一句,所謂的值日員,就是號里管教指定的管事人,幫忙維持日常秩序、組織學習,在一眾在押人員里也算有點話語權,大多是待得久、懂規矩的老油條,也有的地方叫號長或者班長。
“第一條,遵守法律法規和看守所管理制度,服從...”
我也有樣學樣的坐的筆直,跟著大家開口念。
可剛念到一半,坐在我正前方的光頭壯漢突然摸了摸后腦勺,扭頭瞪向我:“你特么說話就說話,老往我腦袋上噴什么唾沫星子?”
“對不起啊。”
我盯著他看了一眼,眼底沒波瀾,不卑不亢地應了句。
我心里非常明白自已根本沒刻意噴濺,他這話分明是借著由頭找茬,想立威拿我開刀!這家伙打我剛一進來時候就在挑釁。
“對不起就完了?”
光頭壯漢嘩啦一下站了起來。
周邊的大部分人見狀,立馬識趣的往旁邊閃,紛紛騰出空地。
“有好戲看了!”
“新來的怕是要栽。”
還有人小聲嘀咕著,還有三四個青年也跟著站起身,慢慢朝我靠攏,擺明了要幫著光頭壯聲勢,想把我壓下去。
“那你想咋樣?”
我依舊聲音平穩,沒帶任何火氣:“集體背監規,我正常跟讀,真濺到了你道了歉,還要揪著不放?”
“小崽子還敢跟我嘴硬,今兒就教教你在這兒怎么做人!”
光頭的胳膊一下子朝我伸了過來,我下意識的側身躲開,順勢抬手擋了一下。
這一下徹底惹惱了他,他低吼一聲就要撲上來,旁邊那幾個人也跟著往前湊,眼看就要動手。
“都想干啥啊?在號里里動手,是想挨收拾了吧?管教就在外面,鬧起來誰都沒好果子吃!”
值日員見狀,趕緊上前呵斥。
“算你小子走運,今兒先放你一馬,往后給我老實點!”
光頭壯漢動作一頓,臉上滿是不甘,狠狠瞪著我:
我沒接話,只是冷冷看著他,心里清楚這事不算完,最起碼他肯定跟我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