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順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海叔的頭發梳得锃光發亮,外面套件土黃色的大號西裝,腳下的皮鞋跟腦袋一樣黝黑。
真應了好幾年前我爹還沒出門打工時對他的那句評價,驢糞蛋子,外光里拉碴。
也不知道他從哪淘換了個翻蓋手機,此刻正夾在耳朵上,一邊走一邊興沖沖地打著電話,兩排焦黃的大牙,格外的搶眼。
“你倆不是準備待會去他昨晚說的那個什么棋牌室吧?”
我警惕的看向張飛:“我告訴你啊,絕對不能胡來!含含姐又賠錢又被砸店,才好不容易替咱把麻煩事解決。”
“不亂來。”
張飛明顯有些心虛,訕笑道:“哪能啊他虎哥,我們就是隨便逛逛,不干啥。海叔說那棋牌室就在附近,讓我去開開眼。”
“真的?”
我盯著他的眼睛,明顯不信。
這小子啥都好,就是太經不住誘惑。
“比我腎都真!”
張飛連連點頭,可眼神還是不敢跟我對視。
“行,我跟你一塊開開眼去。”
我三下五除二的扒拉完碗里的剩飯。
回到店里跟老楊打了聲招呼后,我拔腿就走。
這時候海叔已經打完了電話,正靠在電線桿上抽煙,咧嘴一笑:“虎子也來啦?正好,人多熱鬧。”
我拉著張飛,跟在他身后。
我們這縣城不大,總共就十多個鎮子,分老城區和新城區兩個區。
現在我們所處的是老城區。
老城區住的人多,街道也窄,兩邊全是高低不一的老房子。
至于新城區正在建設中,我也沒去過幾次。
據說將來市政樓和各個局子單位啥的都要搬過去,反正現在四處全是工地。
我也就和老楊去進菜的時候路過兩趟,沒多大的印象。
海叔帶我們去的棋牌室,就在老城區的一條小巷子里。
巷子不深,卻很窄,只能容兩個人并排走。
拐進巷子,沒走幾步,就看到了海叔說的棋牌室。
一間很普通的民房,門口掛個歪歪扭扭的牌子,上面寫著“好運棋牌室”幾個紅漆大字,只不過鎖著門。
“就這?”
我皺了皺眉。
這樣的地方咋看也不像是能有十五萬現金的地方。
海叔點點頭:“別看地方不起眼,里面可大有乾坤!這棋牌室的老板,可是個有本事的人,手底下有不少生意,這棋牌室只是他的一個小據點,郭宏巖聽說沒?咱們涉縣響當當,在崇市都非常有名氣。”
張飛興奮的東張西望的。
“走吧,白天人少,往往傍晚才營業。”
海叔扒拉兩下鎖頭,擺手示意我們閃人。
接著,我們又蹲在巷口對面的馬路牙子打發時間。
“擱這兒見啥世面啊?”
我疑惑的發問。
“稍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海叔神秘兮兮的一笑。
說話的功夫,一輛黑色的小轎車緩緩開過來,停在了馬路牙子旁邊。
那車看著挺新的,好像叫什么“桑塔納”,我上網時候見過。
“看見沒?那就是郭宏巖親弟弟的車!”
海叔立馬來了精神,從地上噌地一下站起來。
一個年輕人恰巧從車上下來。
對方跟我歲數差不多,十八九絕對不超過二十,一身灰色休閑裝,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副金絲邊眼鏡,斯斯文文的。
怎么看都不像是跟棋牌室、跟海叔這種人混在一起的。
他一下車,就朝著我們這邊看了過來,目光在海叔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后又掃過我和張飛,最后定格在海叔身上,微微點了點頭。
“郭老板,這是準備開門了啊。”
海叔立馬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點頭哈腰。
“嗯,等久了啊海叔。”
年輕人點點頭,聲音也很年輕。
看起來面帶微笑,但明眼人都能感覺到他身上的疏離感:“聽說最近手氣不錯,連贏好幾天?”
“害,瞎貓碰死耗子,還不是得多虧你給的平臺啊。”
海叔卑躬屈膝的樣子,讓我莫名想起清宮劇里那幫掐著嗓子的大內總管。
“晚點聊,我先把店門開了。”
青年擺擺手,又從車里拎出個黑色手提包,抬腿朝巷子里走去。
“看著沒虎子!”
等對方走遠,海叔拿胳膊肘頂了頂我的肩膀頭:“他的包里,全是錢!”
“那包里有十五萬?是不是全印著天地銀行啊!”
我斜瞥了他一眼,嘴角扯出個嘲諷的弧度,語氣里滿是質疑。
“你懂個屁!”
海叔急了:“我能拿這事忽悠么?現在估計沒那么多錢,但是每個禮拜六晚上十二點以后,肯定會有!到時候跟你有過矛盾的那個王東!他會拎著錢送到老板郭宏巖那兒,這事我前前后后調查了大半個月,絕對錯不了!”
“哦。”
我漫不經心應了一聲,心里半點波瀾都沒有。
我扭頭瞅見旁邊的張飛,這小子倆眼直勾勾盯著青年走進的巷口,喉結一個勁上下滾動,那點賊心全特么寫臉上了。
“行了,世面也見過了,有錢人長啥樣也瞅著了,咱撤吧!”
我二話不說,攥住了他的手腕就走。
“虎子!”
張飛想要掙開我的手:“咱再聽聽唄?海叔都把事兒摸透了,周六晚上十二點...”
“聽個屁!你當他是說評書的啊,咱命雖然賤,但不能自已也覺得不值錢!”
我直接甩開他的手,表情冷漠的開口:“我把話提前撂清楚了!現在,要么你跟我走,這破事兒咱就當沒聽過沒見過!要么,你就留在這,跟海叔一塊搗鼓你們的發財夢,你要是敢選后者,往后咱哥倆絕交!從今天起,誰也不認識誰!”
對于他的賊心不死,必須得上點狠招。
“海叔!麻煩你來幫點我忙!”
就在這時,巷子里響起剛才那個青年的吆喝聲。
“誒來了!”
海叔一下子抖了個激靈,回頭朝我倆輕笑:“郭品喊我呢,我看看咋回事,晚點咱們再共謀大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