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里,老板娘指爹罵娘,孫宇唯唯諾諾。
我悄咪咪的挪到大廳角落里繼續觀望。
腦子里塞滿漿糊似的混沌。
一會兒琢磨孫宇這事兒到底是栽了還是留著什么后手,一會兒又惦記約定好的兩三百份盒飯的活能不能黃。
畢竟眼下這館子亂成這樣,真要是吹了,那老子這幾天算是特么白忙活了。
“你滾不滾!不滾老娘馬上給你爹媽全都喊過來!”
正胡思亂想間,突兀聽見一陣尖利的嘶吼。
仰頭一瞅,老板娘不知道啥時候緩過勁來了,頭發亂的像雞窩似的,連吼帶叫的又朝孫宇撲了過去。
孫宇本來還蹲在地上唉聲嘆氣,見老板娘撲過來,嚇得一激靈就想躲,可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老板娘的指甲又長又尖,上手就往他臉上撓,嘴里罵罵咧咧的,全是些難聽的小語言。
孫宇疼的嗷嗷叫,伸手去擋,可老板娘跟瘋了似的,抓著他死活不撒手。
眨巴眼的功夫,孫宇臉上就多出幾道血道子,堪比沒拌開的辣炒土豆絲。
洗碗大姐和老楊誰也不敢上前拉架,站在邊上小聲嘀嘀咕咕。
我再次往邊上退了兩步,唯恐殃及池魚。
“離就離,老子早就受夠你了!死八婆!”
估計孫宇讓撓的實在扛不住了,一把推開老板娘,撒丫就往館子外頭跑。
見孫宇跑路,老板娘也沒再繼續追,而是站在館子門口叉腰罵了好半天。
等她罵夠,轉身回到館子時候,我發現她眼眶通紅,沒搭理我們任何一個人,又重新鉆回收銀臺后面,柜臺前摞著幾箱啤酒,我也瞧不清楚她的模樣。
“小萌,你還繼續干你的,往后誰也不敢再騷擾你!這事兒不怪你!”
半分鐘左右,響起老板娘的聲音。
已經褪去工作服的李小萌怔了一怔,而后聲音很小的回應:“謝謝老板娘。”
大家又重新各自忙活起自已的事兒。
斜視一眼李小萌,雖然她沒再哭了,可依舊小臉通紅,顯然還沒緩過來勁兒。
“看什么看,閑的你!”
注意到我的打量,她歪脖瞪了我一眼。
“看你好看,操!”
我沒好氣的懟了一句。
該說不說,如果今天這事兒沒詭的話,那她真挺勇的,但一點不妨礙我繼續膈應她。
沒活找活的跑到后廚,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孫宇跑了,老板娘心里肯定還憋著火氣,盒飯的事兒我該跟誰開口啊。
就這么惴惴不安地熬到了晌午,館子里的客人也漸漸多了起來,后廚也開始忙得熱火朝天。
我始終不知道該跟誰商量。
要不抽個空,跑別處問問?
我們旁邊還有兩三家蒼蠅館子,規模和生意大差不差。
“齊虎,你過來一下!”
正胡亂琢磨著,前廳里冷不丁傳來老板娘的聲音。
“啥事姐?”
我賠笑的縮了縮脖子。
跟孫宇不同,老板娘從來不擺譜,也不喜歡我們喊她板娘,向來都讓我們稱呼她姐。
老板娘倆胳膊墊在柜臺上,眼睛有點腫,估計哭老長時間。
她嘆了口氣:“后廚老楊都跟我說了,之前孫宇跟他交代過,說你要訂個兩三百份盒飯,這約定還作數,價格什么按照你們之前商量好的繼續吧。”
“好嘞姐,謝謝您!”
我愣了一下,有點沒反應過來。
說話間,我無意識的回頭瞄了眼不遠處的洗碗大姐、她正笑呵呵的往我們這邊瞅。
敢情老板娘雖不經常來館子盯著,可從上到下,全都是她的心腹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間反應過來這館子就是老板娘的天下,別看她平常不常來,底下人個個都跟她一條心,剛才鬧那么大事,老楊穩得住,洗碗大姐不吭聲,連李小萌這剛經歷事兒的,都暗戳戳盯著動靜,合著就我跟個傻子似的,之前還琢磨著這事會不會黃,純屬瞎操心。
時間飛逝,轉眼就到了中午十一點半。
后廚里熱氣騰騰,老楊已經把兩百多份盒飯全部規整利索,一個個打包盒方方正正,碼在地上很是整齊。
他推出店里的小三輪,一邊彎腰幫我往車上搬盒飯,一邊笑著打趣:“虎子,這是要改行當老板了呀,一下子弄這么多盒飯,買賣不小啊!將來有錢了可別忘了你楊哥!”
“害,給朋友幫忙,我哪有當老板的命啊。”
我當即矢口否認。
這事絕不能外露,萬一傳出去節外生枝就麻煩了。
“他要是能當老板,我就能當老總。”
李小萌不知道啥時候溜進了后廚,抱著胳膊站在門口一臉鄙夷的冷笑。
“你可不就是老腫嘛。”
我翻了個白眼,故意掃了眼她的牛仔褲:“就是不知道哪塊老腫!”
“下流,往哪看呢!”
李小萌臉一紅,眼睛瞪得大大的。
“心臟看什么都臟!”
我撇撇嘴,手上沒停,跟老楊把最后幾箱盒飯搬上車。
裝完盒飯,我掏出手機正準備給郭品去個電話。
沒想到他先發來信息,就一個新城區的地址,緊跟著又來一條,讓我十二點半以前務必把飯送到工地。
瞅著新城區的送飯地址,我不禁犯起了難。
我們館子擱老城區,距目的地足足十幾里地,平常走路我都嫌累挺,現在拿小三輪馱滿滿一車盒飯,蹬過去得猴年馬月啊!
關鍵張飛和孫詩雅還在醫院躺著,連個搭把手的人都沒有。
“嗶嗶嗶!”
正站在路邊犯愁,一輛黑色桑塔納緩緩停在旁邊。
“準備上哪去啊虎子?”
接著,霍兵從駕駛位探出腦袋,樂呵呵的沖我招呼。
“兵哥,朋友讓我去趟新城區。”
我連忙回應。
“那正好,順道捎你一程!”
霍兵勾勾手,讓我把三輪車上的盒飯往他后備箱里搬:“趕緊的,別耽誤事。”
“那多不好意思啊兵哥。”
我嘴上客氣,但手上已經麻溜的打開他的后備箱。
“有啥大不了的,捎不捎你都是燒那些油,你要實在過意不去,待會給我分擔一下油費就行。”
霍兵轉頭又朝車后座訓了一句:“挺大嗶歲數,怎么沒點眼力勁呢,還用我手把手的教你,才知道動彈一下啊!”
“咣當!”
左邊的后門彈開。
沒想到海叔竟然縮脖走了下來:“虎子,咱爺倆搭個伴,不用跟叔客氣哈。”
一瞧見他,我就想起昨晚被踩爛的“全家福”,氣不打一處來的哼了一聲沒吭氣。
跟著,霍兵也下車幫忙一塊忙活。
轉頭的間隙,我隨意的朝館子里瞄了一眼。
赫然看見老板娘和李小萌正站在收銀臺邊上竊竊私語,老板娘還抬手拍了拍李小萌的胳膊,倆人臉上都帶著點笑意,看著格外融洽。
咦,這不對啊!
按道理說,孫宇那事鬧得這么荒唐,老板娘就算不遷怒于她,能留她繼續在館子里繼續上班已經算是寬宏大量,怎么也不該如此和諧吶!
有事兒,這里頭指定有啥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