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篤!”
就在我以為自已是不是出現幻聽時候,敲門聲再次泛起。
“誰?”
我一激靈爬起來,警惕的皺起眉梢。
難不成是那個什么王強或者王東找上門了?
“誰呀...吵死人了~~~”
張飛迷迷瞪瞪翻個身,胡亂的抓起被子蒙在臉上,完全沒意識到嚴重性。
“誰!”
我順手抄起床頭的鋼管,那是爺爺以前修自行車時候用的車架,被我鋸短了磨尖了一頭,平時立在床頭防身。
我攥緊鋼管,壓著腳步慢慢挪到防盜門后,眼睛湊到貓眼上往外瞅。
貓眼被灰塵糊了大半,我用袖子使勁擦了擦,才勉強看清外面。
門外,杵個身板干瘦的男人,穿件花格子襯衫,脖頸上掛條很細的銀項鏈,顴骨高高凸起,嘴唇薄薄的。
是海叔!
我懸到嗓子眼的心,稍微往下放了放。
海叔是我對門的鄰居,雖然相處很多年,不過我連他全名都不知道。
他比我爹能小個十多歲,極度嗜賭,也屬于人們口中的不正經。
我家門上的紅油漆,很多次都是受他牽連。
這老小子欠一腚眼子饑荒,常常被人上門討債。
海叔的人生軌跡,跟我爸如出一轍。
都屬于繼承老子留下的老房,也都是媳婦跟人跑了,孤家寡人一個。
但不同的是,我爹后來上南方打工,之后渺無音訊,而海叔卻賴在老樓里死活不走,哪怕負債累累,依舊每天給自已打扮得溜光水滑。
海叔是個破爛嘴,四六不著調的那種,逮著誰都能侃半天,臉皮也厚的相當有尺碼。
平時擱樓道里碰上,總愛拽著我問東問西,從家里的油鹽醬醋,問到我爹在外面混得怎么樣,煩得我夠嗆。
“干啥?!”
隔著防盜門,我又喊了一嗓子。
“虎子,我是你叔!開門啊!”
門外的海叔氣喘吁吁。。
“誰呀?咋地啦?”
張飛這時候總算醒了,滿臉懵逼的攥著笤帚當武器。
“鄰居。”
我朝他搖搖腦袋。
“急事!虎子!”
海叔再次呼喊,敲門的頻率也變的更快了些。
“啥事啊?”
思索片刻,我打開屋門。
“嘿!”
一進屋,他就使勁搓了搓手,眼珠子滴溜溜的在屋里掃了一圈,看了眼張飛訕笑:“有朋友在啊。”
“到底啥事海叔?”
我不耐煩的打斷。
“挺長時間沒見,想你了唄。”
他齜起兩排被煙熏的澄黃的大牙眨巴眼睛。
他的個頭不高,比我矮能有小半個腦袋。
“虎子,你這兩天跑哪去了?來一顆不?華子啊!”
一點不拿自已當外人,他徑直走到客廳中間的空地上,一屁股坐在小馬扎上,隨后從兜里掏出個印著“華子”的小鐵盒。
先是象征性的遞給我一支煙,我還沒來及接,他又迅速揣回鐵盒里撇嘴:“你還是個小孩兒,別抽上這玩意兒,染上癮了費錢又費身體。”
“上我朋友家玩了幾天,你有事啊?”
我皺眉又問。
“還有事么?”
海叔瞄了我一眼道:“闖禍了吧?昨晚上一大群小痞子來抓你,先是砸的你家的門,估計是看半天沒人開,又跑我家去了,哐哐哐踹我家的防盜門,你瞅瞅去,我那防盜門,讓干的凹下去一大片,現在關都關不嚴實了!”
他說著,還伸出手比劃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要多夸張有多夸張。
我心里冷笑一聲,還特么跟我整上惡人先告狀那一套了。
“然后呢?”
我面無表情的歪脖。
“然后?然后我能慣他們啊!”
海叔攤攤手,一副很牛逼的模樣:“也不出去打聽打聽老子是個啥脾氣,別說領頭是王東那樣的地賴子,就算他老大郭宏巖見著我不得遞根煙。”
他能說出來王東的名字,顯然昨晚砸門的事情應該不是杜撰的。
不過他說誰給他遞煙那純屬吹驢,在我的記憶中,他看著誰都打怵,甭管歲數大還是歲數小的,只要瞪眼他就哆嗦。
“那謝謝了唄。”
懶得揭穿他,我裝模作樣的抱拳。
“害,咱都是老街坊,跟我客氣個毛。”
海叔先是大大咧咧擺手,隨即側頭朝往我家廚房的方向瞄了瞄。
那模樣,我可太熟悉了,每次他來我家,都特么趕上本子掃蕩了。
“那啥虎子..”
海叔干咳了兩聲:“我擱家里煮了方便面,差點配菜,你看方便不?”
“不方便。”
我毫不猶豫的搖搖頭。
“我不多借。”
海叔尷尬一笑:“是借倆雞蛋,干吃方便面沒營養,叔上歲數了...”
身后的張飛直接被逗樂了:“大爺,不就借倆雞蛋嘛。直接說不就行了,還繞這么大一個彎子。”
“直接說我怕虎子不借我。”
海叔干咳兩聲。
“兜圈子我也不借。”
我再次搖頭:“我又不做飯,家里哪有那玩意兒。”
別看我特膈應他,其實我倆沒什么兩樣,都是這樓里的可憐蟲。
我們都是被生活拋棄的野狗,在這破敗的老樓里茍延殘喘,區別可能就是我比他多點刺。
對于他,我也談不上討厭,也沒多喜歡。
“虎子,叔三天沒吃飯了,真心的。”
海叔可憐巴巴的摸了摸干癟的肚子。
又是老一套!
賣可憐、裝悲慘,類似的橋段,他基本每天都在上演。
“哎真沒有。”
我嘆了口氣,轉身招呼他:“不信你自已看。”
我家的廚房小到精致,頂多也就兩平。
灶臺是老式的煤氣爐,上面積滿了油污跟大鼻涕似的。
冰箱是爺爺留下的又一份寶貴遺產,早不制冷了,被我當成了儲物柜,里面存些大米、面條和咸菜。
打開廚房,我退回半米,讓他自已翻找。
上下打量幾眼后,海叔有些失望的吧唧嘴:“還真沒有啊,那要不你借我點咸菜疙瘩呢...”
還特么真是賊不走空,符合他的性格。
“給給給,都送你。”
實在不想再跟他墨跡,我直接將整塊咸菜疙全丟給他:“提前說好啊,有幾塊長白毛了,鬧肚子千萬賴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