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
用力關上防盜門,我又習慣性的上了道保險。
屋里比外頭能稍微暖和點,但很有限,窗戶玻璃上蒙著一層厚厚的灰,連路燈都透不進來多少。
“話說咱為啥不直接回含含姐店里???”
張飛一屁股癱坐在吱呀作響的舊沙上迷惑的發問:“她那既安全又暖和,還有那么多漂亮的小姐姐...”
我踹了踹他的腳,示意他往旁邊挪挪,自已也挨著坐下。
沙發是爺爺那輩傳下來的,人造革的皮面裂了好幾道口子,露出里面發黃的海綿。
我摸出別在耳朵后面僅剩的半根煙,點燃深吸一口。
“圖啥?圖個活下來?!?/p>
吐了口煙霧,我聲音壓低:“你以為含含姐店里現在是安全區?那是龍潭虎穴!”
張飛愣了愣,沒明白我的意思。
我又吸了口煙:“用用你指甲蓋大小的腦仁好好想想!王強被咱開了瓢,王東正滿世界抓你我,王東的人目前指不定就在含含姐店周圍蹲點,就等咱倆自投羅網?!?/p>
“那...那李叔不是答應了,會照顧含含姐的店和咱倆嘛?”
張飛撓了撓頭,還是有點懵。
“李濤?”
我冷笑一聲:“他是工商的,能管單位上的事兒,還能擋的住王東那幫拿刀砍人的混混?”
之所以選擇回家,是因為我把自已帶入了王強和王東的視角。
按道理說,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我們躲在含含姐店里,他們肯定會對那附近多加注意,布下天羅地網。
相反,沒人能想到,這時候我倆居然還敢回家。
這叫什么?燈下黑!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張飛似懂非懂的縮了縮脖子,環顧了一圈狹小的客廳。
屋頂的燈泡用一根黑繩子吊著,開關一拉,昏黃的光線下,滿屋子的破爛都無所遁形。
“咱家也太寒舍點了吧。”
張飛忍不住吐槽。
我沒生氣,反而笑了笑。
房子確實破,破到讓我每次回來都覺得心酸。
張飛沒再接話,他知道我不愛提自已的事。
他的目光又在屋里轉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墻上掛著的老照片上。
那是個掉了漆的木相框,里面嵌張黑白照片,照片上是爺爺和奶奶,還有年輕時候的爸爸。
爺爺穿身工作服,奶奶梳個麻花辮,套件碎花裙,我爹還是個半大孩子,站在中間,笑的滿臉燦爛。
“虎子,這是你爺你奶吧?”
張飛伸手想去指。
“啪!”
話還沒說完,就被我一巴掌拍開了手。
“別他媽亂指!”
我臭罵一聲,眼神里帶著一絲戾氣:“懂點人事兒?!?/p>
張飛訕訕嘟囔:“不就指個照片嗎,咋還急眼了?!?/p>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煩躁。
不是我小氣,是這張照片對我來說太珍貴。
那是我們家唯一的一張完整的全家福,也是我對這個家僅存的一點念想。
爺爺和奶奶早就不在了,爸爸自從我媽跑了之后,也跟著消失了,可這都好幾年了,連個信都沒有,死活不知。
所謂的三代單傳,擱我這兒聽起來更像是罵街。
“我爺爺是從隔壁縣遷過來的,年輕時候參與什么大建設,跟著廠里的隊伍一路到了咱縣!老兩口就我爸這么一個獨子,寶貝得跟眼珠子似的,我爸呢,也就我這么一個種,香火本來就不旺,我還混成這個吊樣,狼不叼狗不舔的。”
我苦笑著搖搖腦袋。
爺奶走了,我爹人間蒸發,媽媽又跟人跑了。
得虧有這間爺爺留下的寒酸老房,不然我恐怕早特么淪落街道。
“虎子,別想了?!?/p>
見我情緒不對,張飛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撫。
“睡吧?!?/p>
我擠出個笑容,招呼他上床。
“虎子,接下來咱咋辦?”
躺在我臭烘烘的小被褥里,張飛側頭問我。
咋整?
我目視屋頂喃喃。
剛才之所以挑李棟梁下手,我還敢下這么狠的手,甚至特意抬出王強的名字,并不是一時犯渾,其實每一步都是我經過深思熟慮的。
首先,揍李棟梁,從根上就穩了。
李濤親口保證,只要不把他兒子整死,其他啥招都能使,事后絕對不找我們麻煩。
這就相當于給我倆發了張免死金牌。
就算李濤真追究,我也可以一推四五六。
就說我倆只是為了嚇唬他,誰知道他膽小,腿一軟自已摔的,腦袋剛好磕在磚頭角。
李濤為了讓他兒子改邪歸正,就算心里有點膈應,也絕對不會真跟我們翻臉,畢竟他還指著我們幫他徹底解決問題。
其次,提起王強的名字,算是我進一步試探。
我就是想看看,李棟梁、李小萌這幫人,到底認不認識王強,跟王強有沒有交情,是不是都跟著王強混的。
王強他哥王東現在正滿縣城抓我們,這事兒恐怕早在縣城的混混圈傳開了。
我故意在揍李棟梁的時候,扯著嗓子喊“以后再讓我看著你跟王強他們玩,有你受的”,就是想放個煙霧彈。
只要能讓李棟梁他們感覺到,我倆不是專門來找他麻煩的,而是沖著王強來的,是為了找王強報仇才出現在這兒的,那今天這事兒就完全說得通了。
我倆表現出完全不鳥王強的架勢,甚至讓他們覺得,我們連王強和王東都不怕,連帶著王強的小弟也敢揍,那李棟梁被揍,就成了我們找王強報仇時的順帶之舉。
他要是識相,就該離王強遠點兒,不然下次再撞見,照樣沒好果子吃。
這樣一來,既達到了嚇唬李棟梁的目的,又不會讓李小萌這幫人懷疑我們是受誰指使。
他們只會覺得,我倆是跟王強有仇的狠角色,碰巧在旱冰場遇上了跟王強有關系的李棟梁,順手給了頓教訓。
反正王強和他哥王東已經在滿世界抓我們了,我倆早就被他們盯上了,不差再多這么一筆仇恨。
那話咋說來著?虱子多了不咬人,債多了不愁。
更何況,要是能通過這事兒,讓李棟梁他們跟王強劃清界限,那李濤那邊的事兒就穩了。
李棟梁只要乖乖回家,到時候李濤滿意了,含含姐的店也就徹底安全了,這才是我最在意的事兒。
“我這人就是心小,有點事兒一宿失眠,哎這是毛病...”
見我不理睬,張飛翻了個身。
“呼嚕!呼嚕!”
下一秒,他的鼾聲泛起。
這是特么心眼?。窟@是媽蛋的總失眠?
我哭笑不得的撇嘴。
“篤篤篤!”
就在這時,防盜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給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