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會兒咱雖然不通什么三十六計(jì),也沒看過孫子兵法。
但李濤這么明顯的欲擒故縱,哥們還能瞧不明白嘛。
張嘴閉嘴“夠意思”的說辭,就跟平常擱我們飯館里那些酒蒙子喝高時(shí)候打包票的套路沒啥兩樣。
都是先給戴高帽,再拿好處吊你,最后用情義綁架。
不過他綁架不了我,因?yàn)槲疫@人不光沒素質(zhì),而且不講情分。
“感謝理解啊李叔,咱回見!”
思索幾秒后,我沖著李濤抱拳弓腰道別。
說完掉頭就走,不帶半點(diǎn)猶豫的。
我這人天生薄涼,除了我爹和含含姐之外,我對誰都很難產(chǎn)生什么愧疚心理。
“臥槽!你小子還真走啊!”
“虎子!咱不能太不夠意思了啊!”
李濤的調(diào)門馬上拔高,緊接著就是張飛也叫了出來。
我沒回頭,繼續(xù)往前走,故意把腳步邁得又大又快。
果然,剛出旱冰場。
沒走上兩步,身后就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張飛呼哧帶喘的追過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虎子,咱真走啊?李叔對咱不賴...”
“咋?”
我斜眼冷笑:“看不過眼你幫去吧。”
他又不是瞎子,旱冰場內(nèi)李小萌、李棟梁那伙人差不多能有五六個(gè),硬拼的話,我倆綁一起也夠嗆。
“理是這個(gè)理,可問題是人情吶。”
張飛哼哼唧唧的呢喃,手還死死拽著我的胳膊。
“唉...”
李濤也跟了過來,裝模作樣的摸了摸腦門。
“虎子,咱是老爺們!總不能把吃進(jìn)嘴里的再吐出來。”
張飛又念叨一句。
我心里嘆了口氣,這就是我和張飛的區(qū)別。
我沒爹沒娘沒人管著,打小就知道凡事只能靠自已,凡事必須優(yōu)先考慮我自已。
用現(xiàn)在的話說就是個(gè)精致的利已主義者。
大部分時(shí)候我做選擇,都會權(quán)衡再三,首先掂量利弊,其次是有多大麻煩,最后才是收獲什么好處。
而張飛卻要實(shí)在講究得多,他人善心軟,見不得別人難處,哪怕是素不相識的人,只要遇上了,都愿意搭把手。
我是那類瞧見驢馬上能聯(lián)想到火燒的天殺性格,而他屬于看見驢,恨不得幫著推把車的脾氣。
“不是不想幫,是我不知道咋幫。”
看張飛那為難的樣子,我又實(shí)在不好讓他心里不舒坦。
我知道他此刻有多煎熬,肯定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
不幫吧,覺得吃了人家的大餐,收了人家的笑臉,臨了撂挑子,實(shí)在不夠意思。
幫了,我倆又得直面李小萌那騷貨,還有五六個(gè)花里胡哨的小混混。
硬拼的話,別說嚇唬李棟梁,怕是我倆得先被人抬出去。
“齊虎,叔知道這事難為你們了。”
李濤滿臉無奈:“可叔是真沒轍了!我那兒子,被他媽慣得無法無天,打不得罵不得,派出所的人去了,他比警察還橫!那些混社會的老痞子,他又瞧不上,說人家是過時(shí)的老古董!思來想去,也就你們倆,年紀(jì)跟他差不多,又有股子狠勁,或許能鎮(zhèn)住他。”
“鎮(zhèn)住?叔,你當(dāng)我倆是楚人美,還是座山雕?我們拿啥玩意兒鎮(zhèn)啊!”
我撇撇嘴反問。
李濤啞口無言,只是一個(gè)勁的梭嘴。
嘴上雖然不留情,但我心里想的卻是另外一回事。
李濤攥著含含姐洗頭房的生死大權(quán)。
他今天能拍著胸脯說不再找麻煩,明天也能找個(gè)由頭把店給封了。
這事兒的收獲和付出成正比,值得冒冒險(xiǎn),就算為了含含姐,也得拼上一把!
“李叔,我盡量試試吧。”
抽吸兩下鼻龕我把話挑明:“不過只是試試啊,不敢保證一定能幫到您!成了不用您感謝,沒成您也不能再去名仕洗頭房鬧麻煩。”
“哎呀齊虎,有你這話叔就放心了!”
不等我說完,李濤馬上來了精神,又從褲兜里掏出兩張百元大鈔,硬塞到我手里。
那錢是嶄新的,還帶著點(diǎn)體溫。
“錢就當(dāng)是你們的啟動資金,不夠再找我要!事成之后,只要棟梁老老實(shí)實(shí)回家上學(xué),我必有重謝,一人五百,說到做到!”
接著李濤又笑呵呵的說到啊。
我攥著那兩張大票,臉上依舊表現(xiàn)的不太樂意。
五百塊錢,按理說不算少了,差不多是我擱飯館打工的二十多天工資。
可問題是天生不可能掉餡餅,他給他好處越大,說明這事兒的難度系數(shù)就越高。
“叔知道你心里不踏實(shí)。”
李濤仿佛看穿我的心思,趕緊補(bǔ)充道:“這事叔倒急不得,所以我不限制你們時(shí)間,也不限制你們方法,只要棟梁能回家,能好好上學(xué),你們沒把他打死,其他我都不管!我保證事后絕對不會為難你們,就算出了點(diǎn)小差錯(cuò),也全算我的。”
我依舊沒有馬上點(diǎn)頭。
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啊。
在飯館時(shí)候,每次有客人找老板打折,明明可以立馬答應(yīng)的事兒,老板總是故意吭吭唧唧的拖延半天。
用他的話說,只有讓對方感覺到咱為難,才會真打心眼里感激。
“虎子..”
張飛這個(gè)沉不住的玩意兒在旁邊直跺腳,一個(gè)勁的給我使眼色。
我深吸一口氣,剛想再推辭兩下,李濤緊跟著的一句話讓我瞬間改了主意。
“另外你姐那店,往后我當(dāng)自已買賣照顧。”
李濤表情認(rèn)真道:“工商那邊的事,你放心,有叔在,絕對不會有人敢去找麻煩!至于其他部門的,我能說上話的地方絕對也不會不管,咋樣?”
聽到能真真切切的幫到含含姐,我渾身的血液立刻沸騰起來。
再想想那個(gè)叫霍兵的,總是滿臉不屑的表情,如果真的能幫到含含姐,他往后肯定得對我們客氣點(diǎn)。
最重要的是我希望看到含含姐的笑,只要她笑了,我就覺得這世界一切都值得。
“行!”
我利索的把那兩張百元大鈔揣進(jìn)兜里:“那您先回去,我倆擱這附近蹲會,我得好好觀察觀察李棟梁,指不定能找出什么破綻。”
“好好好!”
李濤連連點(diǎn)頭,有遞給我張名片:“上頭有我的號碼,不論有什么問題或者進(jìn)展,隨時(shí)可以給叔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