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你這孩子怎么四處亂跑呢,不是讓你在原地等著我。”
“他沒給你添麻煩吧老王!”
很快,李濤滿臉堆笑的推門走了進(jìn)來,先是狠狠瞪了我一眼,隨即又朝著王亮抱拳。
“沒有,咱家大侄子挺有意思的,我很喜歡!”
王亮站起來扶了扶傷痕累累的眼鏡框,像是故意展示給李濤。
“我侄子剛擱農(nóng)村跑城里打工,從小沒爹沒娘散漫自由慣了,你別當(dāng)回事啊老王。”
李濤又額外介紹了一遍我的身世。
他這演技,不去奧斯卡發(fā)展真是可惜了。
他一口一個“侄子”,把我倆的關(guān)系綁的死死的,明著是說我不懂事,暗地里卻是在告訴王亮,我是他的人,他能管得住我。
既彰顯了我倆的親近,又表露出他能壓得住我,虛偽中透著滿滿登登的狡黠,讓人聽著就膈應(yīng)。
“在我屋里待會能咋地,沒多大點事兒哈。”
王亮抿嘴搖頭。
顯然,剛才的事讓他完全沒心思跟李濤虛與委蛇。
我沒興趣聽他倆在屋里互相打太極,那些言不由衷的客套,聽多了只會臟了耳朵。
不等李濤再說什么,我抬腳直接走出了房間。
剛剛辦公室里王亮的反應(yīng)讓我徹底明白,欺軟怕硬是人類的共性。
即便他們這些人,平常瞅著威風(fēng)八面,說穿了跟任何牛馬沒什么兩樣,同樣怕死。
這么一想,我心里對李濤那點僅存的畏懼,也漸漸消散。
只要拿捏住他的軟肋,他也必須乖乖俯身低頭。
來到工商局門口,我點上一根煙,仰頭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要變天了,快下雨了!
估摸十多分鐘,李濤快步走了出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可以啊齊虎!”
李濤很是亢奮的齜牙:“我就知道這事找你幫叔辦,準(zhǔn)沒差!你小子,有勇有謀!早晚能成大事兒!”
我沒動,似笑非笑的看向他。
“哦對!”
他突兀反應(yīng)過來,從口袋里摸出幾張皺巴巴的大票塞到我掌心:“叔這人說話算數(shù),昨天我就說了,只要我家李棟梁老老實實回去,我肯定給你和你哥們辛苦費,這是500塊錢,一毛不少,你點點。”
我搓了搓手里的錢,一共五張,全是嶄新的百元紙幣:“叔,好像不太夠吧?”
“啊?”
李濤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啥不對的?”
“昨天你說的是,一人500塊。”
我盯著他的眼睛:“我雖然沒讀過幾年書,可最簡單的加減法還是知道的!另外,剛才在辦公室里,我替你辦了這么大的事,您不會是就打算說兩句謝謝就拉倒?”
這話一出,李濤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大概沒想到,我一個半大小子,居然敢跟他討價還價。
但他不知道的是,經(jīng)過剛才辦公室里王偉那事,我已經(jīng)摸透了他們這類人的脾氣。
只要我軟,他就敢騎在我脖子上拉屎。
但我如果足夠硬氣,他勢必正視,把我當(dāng)回事。
“那...那怎么能呢!”
李濤反應(yīng)過來,臉上擠出一絲訕笑:“這事是大忙,叔怎么能忘了你哥們!這樣,500塊你先拿著,你哥們的那500,叔回頭給你補上,我現(xiàn)在身上沒現(xiàn)金了,你放心保管一毛都不會少。”
“再有就是剛才那事,叔記著你的好呢!今晚上,我在匯恒大酒店張羅一桌硬菜,請你,還有剛才的老王,咱們好好喝幾杯!往后咱就當(dāng)哥們處,你是叔的忘年交,在咱這小縣城里,有叔在,沒人敢欺負(fù)你!”
見我不吭聲,李濤又笑呵呵的解釋。
匯恒大酒店是縣城里最好的酒店,我去應(yīng)聘過服務(wù)生,結(jié)果學(xué)歷太低,人家沒看上。
據(jù)說平時只有那些大老板和當(dāng)官的才會去消費。
我眨巴了兩下眼睛,沒說話,臉上的笑容更甚。
李濤被我盯著有些不自在,干笑兩聲,伸手想摟住我的肩膀:“哎呀你這孩子,有些事不用說那么明,叔還能不知道咋辦嗎?放心,虧待不了你...”
“叔,我沒見過啥世面,還是喜歡一把一算!”
我不動聲色的往旁邊挪了半步,躲開他的手掌。
“你啥意思?非逼著我馬上再給你拿五百?!”
李濤一下子有點惱。
“沒,不方便就算了。”
我先是皺皺眉頭,然后馬上舒展:“反正我記住李棟梁長啥樣了。”
“嚇唬我呢?”
李濤倆眼一瞪。
“再見。”
我任何廢話沒多說,扭頭就走。
“誒誒誒,你這孩子,氣性咋那么大呢。”
沒走出去兩步,李濤快速攆上我:“剩下的五百,今晚吃飯我一塊給你不就完了,你還信不過我是咋地!”
“行,麻煩李叔了。”
我遲疑幾秒后,縮了縮脖子:“我脾氣沖,您別見怪!”
“哎呀,你這孩子太性急。”
李濤掏出“華子”遞向我。
“李叔,我想跟你打聽個人。”
我接過煙,客氣的拿打火機替他點上。
見我轉(zhuǎn)移了話題,李濤立馬松了口氣:“誰呀?你說!咱們縣城里,凡是有點頭臉的,我基本都認(rèn)識。”
“郭宏巖!”
他這話吹得有點大,不過我也沒戳破,輕飄飄吐出仨字。
這個名字我是打海叔那兒聽到的,知道砸了含含姐洗頭房的王強、王東哥倆是他跟混的,而且還在老城區(qū)的那家小賭檔見過他的親弟弟,好像叫什么郭品。
“郭宏巖?”
李濤愣了一下:“你說的是金百世公司的郭總吧?!”
都不敢直呼其名,看來他對郭宏巖并不是太熟悉,十有八九惹不起。
“對,就是他。”
不過我還是不動聲色,點了點頭。”
“只是認(rèn)識,不太了解。”
李濤摸了摸下巴頦:“金百世公司擱咱們涉縣那可是響當(dāng)當(dāng)?shù)拇嬖冢裁瓷硤觥嚢枵尽⑵迮剖液透栉鑿d開了好幾家!咋的,你好端端問他干嘛?”
“不熟就算了。”
我輕輕搖頭,臉并沒有太過失望。
這玩意兒基本就在意料之中。
“小子,跟我和王濤這樣的胡來無所謂,對于郭宏巖可別瞎搗鼓,人家有灰色背景,手底下養(yǎng)了不知道多少個你們這么大的孩子。”
李濤裝模作樣的勸阻:“你不怕死,他就不怕死,你要是真跟他有什么矛盾,叔想辦法托關(guān)系幫你說道說道。”
“不用麻煩了叔,晚上擱匯恒大酒店吃飯是吧?行,我肯定準(zhǔn)時過去。”
我不想跟李濤說太多,擠出抹笑容擺擺手道:“叔,麻煩您給我打個出租車唄,我得回去上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