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時間。
我跟在郭品的身后又在商場里溜溜達達的閑逛。
基本都是他說我聽,時不時附和討好的點點腦袋,嗯上兩聲。
可能真的是層次和視角不同,他說的每個字拆開我都明白,可連成一串就變得云山霧罩,我完全抓不住核心思想。
有時候真想不明白,明明是同齡人,為啥他總給我一種見多識廣的老學(xué)究感覺,甭管嘮啥都頭頭是道。
憑我這種半文盲的水平,跟人家比起來差的可不止是一星半點。
商場里人來人往,各色人等穿梭不息,郭品指著櫥窗里的陳設(shè),又聊起地段客流和生意門道,我點頭應(yīng)付,心里卻早飄回了工作的那間小館子。
等他終于停下話頭,手機突然響了,郭品接起后沒說兩句就掛斷,跟我一塊出了商場門。
隨后攥起車鑰匙朝不遠處路邊停著的一臺黑色小轎車走去,回頭沖我微笑:“你上哪去啊齊..齊虎?我可以捎你一程。”
“不了郭哥,我有朋友在附近,正好想跟他見個面。”
我趕忙搖頭拒絕,心里暗自琢磨,如果讓他送我那可不特么全露餡了?之前跟他吹牛說自已是干小飯館的老板,真要是讓他送,萬一他心血來潮說句上我館子里坐坐,打死我都圓不上場,那臉可就真丟大了。
郭品也沒強求,擺了擺手就上了車,黑色轎車匯入車流很快沒了影。
“呼..”
我松了口氣,攔了輛“三蹦子”往小館子方向趕。
這趟碰面意義挺重大的,至少郭品記住了我的全名。
等重新回到我們的小館子,推開門的剎那間,一如既往的壓抑感劈頭蓋臉。
沒了中午幫我準備盒飯時的熱火朝天,連空氣都透著股滯澀的苦悶。
老楊窩在角落里的凳子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煙,手邊煙灰缸里塞得滿滿登登。
洗碗大姐眼神茫然的盯著墻上泛黃的萬年歷,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沿。
整個館子靜悄悄的,我掃了一圈。
含含姐、張飛和孫詩雅都不在,更沒見到李小萌的身影,心里不由松了口氣,眼下這種光景,只要她不添亂,就算是萬事大吉。
“老楊,大姐,這是我答應(yīng)你倆的工錢。”
我清了清嗓子,打破這沉悶的安靜。
然后口袋里掏出提前準備好的五張大票,走到兩人跟前,先給了老楊三張。
老楊愣了一下,抬頭看我的眼神里帶著幾分遲疑,估計是沒料到我會如此痛快。
我又捏起一張送到洗碗大姐的掌心。
“這么多呀。”
大姐慌忙站起身,雙手在圍裙上蹭了蹭,顯得有些局促。
“姐,你該得的!”
我笑著擺擺手,最后將剩下的一張鈔票規(guī)規(guī)整整壓在了收銀臺的煙灰缸下:“這張是用咱館子里東西、設(shè)備、燃氣的費用,跟你倆的收入不摻和,你們放心拿著。”
老楊使勁嘬了一口煙嘴,仰頭望向我,語氣里滿是焦灼:“虎子,老板娘聯(lián)系不上,老板孫宇也不知道跑哪去了,接下來咱們怎么辦?這館子總不能就這么耗著吧?”
這話問得我心里一怔。
咋辦?問我咋辦?我特么能咋辦啊?!
立時間,我心里翻江倒海,總不能跟他說我想把館子承包下來吧?
先不說我手里有沒有足夠的本錢,就算我真有心思,總得有接頭人吧!現(xiàn)在老板老板娘全都不見蹤影,我就算想接也不知道擱哪塊下手。
“你有啥好建議沒老楊?你在咱館子里待的時間最久,后廚前廳的情況比我清楚十倍,你覺得咱現(xiàn)在應(yīng)該咋弄最合適?”
我擠出個笑容,很干脆把皮球踢了回去。
“唉...”
老楊聞聲,又摸出一根煙點上:“我能有啥好建議?咱就是個打工的,經(jīng)營方面操不了那么大的心!現(xiàn)在他倆人都沒了影,電話打不通,住處也找不著,館子開也不是,關(guān)也不是!開吧,咱不知道后續(xù)怎么整,哪怕是賺到錢都沒處交,萬一孫老板回來反咬一口,渾身是嘴都說不清!關(guān)吧,之前欠的工資找誰要,而且,一旦停業(yè),往后想再拾掇起來難如登天。”
“是啊虎子,我家里還等著這點工錢給娃交學(xué)費呢,要是館子黃了,我這年紀再找活計,難啊。”
洗碗大姐在一旁也跟著連連點頭,聲音帶著幾分怯懦和無奈。
我聽著他倆的話,心里越發(fā)不是滋味。
“我想想哈。”
我也點上一根煙,仰頭望向門外來來往往的行人,心里悄悄盤算起來。
館子雖然規(guī)模很小,可用之前郭品的話說地段實打?qū)嵉暮茫苓吶敲芗木用駞^(qū),不遠處還有兩家小加工廠,客源方面指定沒啥大問題,如果真能盤下來,好好打理休整一番,未必不能做成個像樣的營生。
可關(guān)鍵問題就卡在老板孫宇和老板娘身上,他們好像人間蒸發(fā)了似的。
我摸了摸口袋里厚厚的那沓鈔票,心里犯了難,這兩天的盒飯買賣屬實沒少賺,可距離承包店子只能算九牛一毛。
“我再試著多打幾遍老板娘的電話,要是還聯(lián)系不上,明天我去孫老板以前常去的幾個棋牌室和菜市場找找看吧。”
我轉(zhuǎn)過身對著老楊和大姐開口。
眼下也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這館子黃了,不說別的,光我的盒飯生意肯定大受打擊。
“咱別慌,這幾天館子該咋干還咋干,食材方面明天一早老楊你還去批發(fā)市場采購,錢啥的我先墊著,等把眼前這關(guān)扛過去再說,真要是實在找不到人,咱再合計別的招吧。”
我又抽吸兩下鼻子開口。
“倒霉啊!”
老楊重重嘆了口氣,點頭算是應(yīng)了下來,只是臉上的愁容半點沒減。
洗碗大姐把錢小心翼翼的疊好塞進貼身的口袋里,對著我連連道謝,眼神里總算多了幾分安穩(wěn)。
我擺了擺手,讓她去收拾后廚堆著的碗筷,又讓老楊把地上的煙蒂清理干凈,自已則走到收銀臺后坐下,拿出手機再次撥打老板娘的號碼,聽筒里始終是冰冷的“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guān)機”,半點轉(zhuǎn)機都沒有。
彼時,我心里亂糟糟的。
郭品剛才在商場里說的那些生意經(jīng)還在耳邊打轉(zhuǎn),什么客流轉(zhuǎn)化、成本管控,對比眼下這亂糟糟的爛攤子,只覺得特么頭大如斗。
本身我就不屬于那種扮演領(lǐng)頭羊的性格,眼下連個商量的人都找不到就更茫然了。
正胡亂琢磨時候,館子的門被輕輕推開。
我抬頭一看,進來的竟是一直不見蹤影的李小萌。
她身上穿件干凈的橘色毛衣,長發(fā)整齊的散落肩頭。
好看是真好看,可味也是真的大,離老遠我都能嗅到一股腰子味兒。
進門后她沒說話,只是從門口的掛鉤上取下自已的工作服套上,隨后目光直直的落在我身上。
眼神很是復(fù)雜,像是有疑惑,又帶著點擔(dān)憂,就那么靜靜地看著我,沒往前邁一步,也沒開口說一句話。
她居然會擔(dān)心我?
不對,我有啥可擔(dān)心的?
我心中無比的疑惑。
“又憋著啥壞屁呢,直接點!”
對視幾秒,我沒好氣的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