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個,陳清河!”
趙大山的話音剛落,全場的目光齊刷刷地轉(zhuǎn)了向。
陳清河迎著趙大山的目光,不慌不忙地從人群里走了出來。
他沒有劉鐵柱那么急躁。
腳步穩(wěn)當(dāng),神情平靜。
一步一步走上那個土臺子。
夕陽的余暉灑在他身上,把他挺拔的身影拉得老長。
臺下幾百號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有期待的,有擔(dān)憂的,有等著看熱鬧的,還有像劉鐵柱那樣帶著挑釁的。
大家都等著看這后生能說出什么花兒來。
畢竟劉鐵柱剛才那番話,可是把門檻架得老高。
陳清河舉起喇叭,聲音平穩(wěn),沒有半點怯場。
“剛才劉叔講的話,我都聽了。”
第一句,提的就是劉鐵柱。
臺下的劉鐵柱正抱著胳膊冷笑,聽到這話,下巴又往上抬了抬。
“我覺得劉叔說得挺對,句句都在理。”
這話一出,底下頓時一片嘩然。
不少年輕社員都愣住了。
這是咋了?
還沒開打就認(rèn)慫?
只有蘇白露站在人群外圍,眼睛微微瞇了一下,嘴角那一抹笑意更深了。
陳清河沒管底下的反應(yīng),繼續(xù)說道:
“劉叔在咱們隊干了二十多年,那是老把式。”
“他對咱這幾百畝地的了解,那是刻在腦子里的。”
“這份經(jīng)驗,是咱們北河灣生產(chǎn)隊的寶貝。”
“我們這些當(dāng)晚輩的,確實得虛心向劉叔,向在座的所有老叔老伯們學(xué)習(xí)。”
說完,他還特意朝劉鐵柱的方向點了點頭。
劉鐵柱愣了一下。
他本來準(zhǔn)備了一肚子的話等著反駁陳清河。
結(jié)果人家一上來就是一頓夸,把他捧得高高的。
這讓他有勁兒沒處使,那張緊繃的老臉都有點掛不住了,只能不自在地哼哼了兩聲。
原本那些支持劉鐵柱的老社員,這會兒看陳清河也順眼了不少。
這后生,懂事,知進退。
然而,陳清河話鋒一轉(zhuǎn)。
語氣依舊平和,但分量卻重了幾分。
“不過——”
這兩個字一出來,全場又靜了。
“鄉(xiāng)親們,咱們今天站在這兒,是要選一個小隊長。”
“選隊長是為了啥?”
陳清河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不是為了比誰的年紀(jì)大。”
“也不是為了比誰在土里刨食的年頭長。”
“咱們要比的,是誰能帶著大家伙兒把日子過好!”
“是誰能讓咱那工分本子變得更厚實!”
“是誰能讓咱回家揭開鍋蓋,碗里的糧食能冒尖!”
這幾句話,算是說到了社員們的心坎里。
特別是那些家里人口多、勞力少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誰當(dāng)隊長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吃飽飯。
陳清河沒給大伙兒消化的時間,直接拋出了干貨。
“我年輕,這是我的短板,也是我的長處。”
“我讀過書,腦子活,腿腳勤,敢想敢干。”
“如果大家伙兒信得過我,讓我當(dāng)這個小隊長。”
“我在這兒給大家撂個話。”
他伸出兩根手指。
“今年的秋翻地,我有把握帶著大家,比往年快兩成!”
底下一陣吸氣聲。
快兩成?
那可是能搶出好幾天的農(nóng)時啊!
這就意味著能早點種上冬小麥,來年就能有個好收成。
劉鐵柱在臺下撇了撇嘴,剛想喊句“吹牛”,卻被旁邊的人拽了一下。
陳清河的聲音繼續(xù)傳遍全場:
“這不是說大話。”
“這段時間我也沒閑著,琢磨了一些新式農(nóng)具的用法,還有幾個省力氣的小竅門。”
“只要大家肯干,這事兒準(zhǔn)成。”
“我不光自己干,我還會把這些法子都教給大家。”
“咱們不光要出力氣,還得學(xué)會巧干,讓大家伙兒干完活,腰不酸腿不疼,回家還有力氣抱孩子!”
人群里爆發(fā)出一陣善意的哄笑聲。
氣氛一下子熱絡(luò)起來。
比起劉鐵柱那種苦大仇深的訓(xùn)話,陳清河這話聽著就很舒服。
看著底下那一雙雙亮起來的眼睛,陳清河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收斂了笑容,臉色變得鄭重起來。
“最后,我還想說一句。”
“我爹活著的時候,常跟我嘮叨。”
提到陳建國,臺上的趙大山神色一動。
臺下幾個上了歲數(shù)的老社員,也都露出了懷念的神色。
陳建國那是為了集體犧牲的,在村里威望很高。
陳清河接著說道:
“他說,當(dāng)隊長不是當(dāng)官,也沒啥特權(quán)。”
“隊長就是給大伙兒扛事的,是為大家伙兒服務(wù)的。”
“誰家有困難,隊長得第一個上。”
“哪里活最累,隊長得帶頭干。”
“這個擔(dān)子很重。”
陳清河拍了拍自己結(jié)實的胸膛。
“但我陳清河年輕,肩膀硬。”
“我想替大家扛一扛!”
說完,他把喇叭還給趙大山,后退一步,深深地鞠了一躬。
臺下一片寂靜。
大概過了兩三秒。
“好!”
人群里,那個叫張衛(wèi)國的新知青第一個喊了出來。
緊接著,林家姐妹倆拼命地鼓起了掌。
這掌聲就像是引信,瞬間引爆了全場。
“說得好!像個爺們!”
“清河,我信你!”
“咱就得選個能帶著大伙兒過好日子的!”
掌聲如雷,叫好聲此起彼伏。
就連那幾個原本搖擺不定的老農(nóng),這會兒也吧嗒著旱煙,頻頻點頭。
這后生,話里有軟有硬,有里有面。
既給足了老輩人面子,又拿出了真本事。
關(guān)鍵是那股子真誠勁兒,裝是裝不出來的。
哪怕是角落里的劉鐵柱,這會兒也張了張嘴,半天沒憋出一句話來。
他看著臺上那個挺拔的身影,心里莫名生出一股無力感。
這哪里是個剛成年的毛頭小子?
這分明就是個成了精的老狐貍。
趙大山看著這一幕,剛毅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就在現(xiàn)場的氣氛達到最高的時候。
一個刺耳的聲音,突然從人群里冒了出來。
“選他?”
“陳清河?”
“他配嗎?”
聲音又尖又響,帶著一股子陰陽怪氣的味道。
全場瞬間一靜。
所有人都扭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說話的是王三棍。
這個二流子,不知道什么時候擠到了人群前面。
他梗著脖子,一張臉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
“一個毛都沒長齊的毛頭小子!”
“才干了幾天活?”
“就想當(dāng)隊長了?”
“他能帶好隊?他能服眾?”
王三棍越說越來勁,唾沫星子亂飛。
“我告訴你們,他根本就沒那個能力!”
這話一出,打谷場上的氣氛一下子就變了。
剛才還熱熱鬧鬧的場面,瞬間冷了下來。
不少社員的臉上,都露出了憤怒的神色。
這個王三棍,平時游手好閑也就罷了。
現(xiàn)在居然敢在這種場合,公開搗亂?
“王三棍!”
一個粗獷的聲音猛地炸響。
趙鐵牛從人群里站了出來,指著王三棍的鼻子就罵。
“你給我閉嘴!”
“你還有臉在這兒嚷嚷?”
“今天早上,你在路上調(diào)戲女知青,我們都看得清清楚楚!”
“要不是清河哥攔著,你指不定能干出啥事來!”
趙鐵牛這話,一下子就把王三棍的老底給揭了。
“就是!”
“你這種二流子,也好意思出來說別人?”
“清河那是主持公道,保護女同志!”
“你呢?你就是個流氓!”
三八小隊的婦女們,這時候也忍不住了。
吳嬸帶頭,一群婦女指著王三棍,你一言我一語地罵了起來。
“搗什么亂?”
“滾一邊去!”
“這里沒你說話的份!”
老徐叔等幾個上了年紀(jì)的社員,也沉著臉呵斥道。
王三棍被這么多人指著鼻子罵,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但他仗著自己是個混不吝,還想再狡辯幾句。
“我……我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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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陳清河上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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