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遠家的小洋樓里,比往年熱鬧了點。
姐姐方瑤和姐夫周文博,帶著一歲多的周展鵬回到了上海。
除夕這天,一大早,方青松就指揮開了。
“小遠,文博,你倆把春聯貼了!上聯下聯別貼反了,橫批要正!”
貼春聯是個技術活,要對齊,要貼平,不能起皺,更不能讓漿糊滴得到處都是。兩個大男人,平時都不是干細活的主兒,這會兒倒是配合默契。一個刷漿糊,一個比劃位置。
“左邊高了,低點……再低點……過了過了,又低了!”
“你手穩點,別抖啊姐夫。”
“是你在下面晃,我胳膊都酸了……”
年夜飯自是豐盛異常。沈慧芝拿出了看家本領,冷盤熱炒,雞鴨魚肉,擺了一大桌子。姚珮芳被按在主座旁邊,面前的碗里堆得像小山。方青松開了瓶好酒,給周文博和方遠都滿上,自己只倒了小半杯,笑呵呵地說:“今天高興,都喝點。珮芳不能喝,多吃菜。”
八點整,熟悉的《春節序曲》歡快地響起。
方遠第一個覺得好玩的節目,是一個歌曲聯唱節目。
《火火的歌謠》林依輪
《夢在他鄉》毛寧
《今兒個高興》解曉東
好家伙,要是擱后世,飯圈非得撕瘋了不可。
我家哥哥的時間為什么是最少的?!
我家哥哥為什么沒有特寫!
而且……
放后世,估計不會有這么樣一個節目。
這個節目結束以后,全體起立!
小品《如此包裝》。
“麻辣雞絲!”
“嗯哼~”
“我說我不簽,你非叫我簽,我簽……告我去吧!”
小品接近尾聲,趙麗蓉老師唱完最后一句,在舞臺上單膝跪地,一瞬間明顯趔趄了一下,現場觀眾爆發出一陣更響亮的笑聲和掌聲,以為這是設計好的喜劇效果。
楊玉瑩在候場,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那不是設計好的動作,那是真的沒站穩!趙老師膝蓋沒來得及做手術,里面有個碎骨,這一下,得疼成什么樣啊……
“接下來,有請來自香港的劉德華,來自臺灣的柯受良,以及遲智強,為大家帶來歌曲——《笨小孩》!”
舞臺上燈光變幻,《笨小孩》前奏響起。劉德華、柯受良、遲智強三人從舞臺三個方向走出,竟然都穿著相似的黑色皮夾克,戴著墨鏡,發型也打理得精神利落。
“哦~寧靜的小村外,有一個笨小孩,出生在陸零年代……”
劉德華率先開腔,瀟灑地一抬手,摘掉墨鏡,隨手往旁邊一丟,臺下一片尖叫。
長春,遲智強的老家,他的妻子池代瑩正和公公婆婆,還有其他家人,一起圍坐在彩電前。
當看到遲智強出現在春晚舞臺上,和劉德華、柯受良一起唱歌時,池代瑩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兒子興奮地指著電視喊:“爸!是爸爸!”
三十晚上,當看到遲智強真的出現在那舞臺上時,那些曾經在遲智強落魄時冷嘲熱諷、在他進去時指指點點的面孔,此刻都換上了復雜的神情。
誰能想到,當年差點爬不起來的遲智強,能有今天?
池代瑩擦干眼淚,看著電視里丈夫發光的樣子,心里充滿了驕傲,也充滿了酸楚。只有她知道,這些年丈夫是怎么熬過來的。如今,老天爺終于眷顧了這個笨小孩。
“接下來,請您欣賞歌曲——《紅豆》。演唱者,楊玉瑩。”
掌聲明顯熱烈,大家對這位載譽歸來的“亞洲甜心”,還是非常期待的。
不過,楊玉瑩除了第一年參加春晚拿了歌舞類二等獎,其他所有的年份都是一等獎。
某種意義上來說,她現在比趙本山還要穩。
楊玉瑩步態從容,走到了舞臺中央。
“還沒好好地感受
雪花綻放的氣候
我們一起顫抖
會更明白什么是溫柔”
電視前,全國無數觀眾都沉浸在歌聲里。
“楊玉瑩的歌確實是真的好聽。”
“是的,而且人也確實漂亮。”
“聽說剛從日本的春晚回來,真是給咱中國人長臉。”
遲智強甚至都沒有看到楊玉瑩的演出,在《笨小孩》結束后,他幾乎是踩著掌聲的尾巴,在主持人串場的間隙,就迅速從側幕退下。迅速跟劉德華和柯受良打個招呼,然后匆匆向外趕去。
“都準備好了嗎?”他問跟在身邊小跑的助理。
“車在西門,已經等著了。”
“機票?”
“確認過了,11點46分,首都機場,最后一班飛長春的。時間有點緊,但趕得上。”
出了央視大樓的后門,一輛黑色的桑塔納果然已經發動著等在那里。
抵達首都機場時,距離航班起飛還有一個多小時。匆匆辦理登機,過安檢,到達登機口時,廣播已經在催促最后登機了。
等遲志強到了老家,已經凌晨五點多,整個村莊都還在酣睡中,偶爾有一兩聲零星的鞭炮響,更襯得四下寂靜。
遲智強走向自家院門。抬起手,輕輕拍了拍門環。
里面很快傳來了動靜,接著,門打開了。
“你……你怎么……”池代瑩話都說不利索了,眼睛瞬間就紅了。
“唱完了,就趕緊回了。給你們一個驚喜。”
“爸!媽!智強回來了!”
天色大亮,鞭炮聲又開始響起,這是大年初一早上“迎喜神”的習俗。按照往年的習慣,左鄰右舍、親戚朋友該陸續上門拜年了。
果然,沒過多久,院門外就傳來了腳步聲和說話聲。遲智強和父母對視一眼,起身準備迎客。
首先來的,是隔壁的孫叔孫嬸,老鄰居了。往年他們來得也早,但今年似乎格外早些。
“哎呀,老遲大哥,大嫂,過年好過年好!喲,智強回來啦?昨晚在電視上看見你了!真精神!唱得好啊!”
“孫叔孫嬸過年好,快進屋坐。”遲智強父母連忙招呼,池代瑩去接東西。
“不了不了,就過來拜個年,說說話。”孫嬸笑著,眼睛也瞟向遲智強,“智強可是給咱們這兒長臉了!上春晚,跟那么大明星一起……出息了!真是出息了!”
“就是就是,”孫叔接話,“以前就看這孩子有能耐,果然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吶!”
遲智強只是笑著,遞煙,倒茶,說著“都是運氣”之類的客氣話。
孫家夫婦沒坐多久,便告辭了,說還要去別家拜年。
他們走后,陸陸續續又來了幾撥人。有親戚,有村里其他相熟的人家。幾乎每個人,進門拜年的吉祥話說完后,話題都會繞到遲智強身上。
“智強哥,昨晚你那墨鏡一摘,嘿,帥!”
“劉德華真人是不是比電視上還帥?”
“遲老弟,這下可了不得了,上了春晚,以后就是大明星了!可別忘了咱老家這些窮親戚啊!”
“代瑩啊,你可是熬出來了,以后就等著享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