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不回星羅去嗎?”
戴云天確實有些詫異。
雖然距離魂師大賽開幕還有一段時間。
但許久久好歹作為星羅帝國的長公主,又肩負著帶隊參賽的責任,按理說這個時候應該回星羅主持大局,或者去星羅城與隊伍匯合才對。
許久久走近幾步,在他身前停下。
陽光照亮了她精致的眉眼,也照出了她眼底一絲不易察覺的淡淡疲憊和……某種釋然。
“回去?”
她撇了撇嘴,語氣里帶著一種說不清是自嘲還是認命的意味:“回不回去,有什么區別嘛。”
她抬起眼,目光復雜地看向戴云天,那眼神里有驚嘆,有無奈,也有一種近乎放棄掙扎的平靜。
“這一屆有你這么個怪物在,我怕是……這輩子都追不上你了,與其回去被那些老頭子念叨,被皇兄安排著做這做那,最后還不是眼睜睜看著你帶著史萊克……不,是帶著你想帶的人,把冠軍拿走?還不如就待在學院里,清凈。”
戴云天微微挑眉,他聽出了許久久話里更深層次的東西。
這位驕傲的星羅公主,似乎不僅僅是因為實力差距而沮喪,更像是對某種既定命運的無奈。
“所以,你這是打算直接棄權了?”
戴云天半開玩笑地問道,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食盒上:“連飯都自己打包回來吃了?”
許久久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食盒,臉上掠過一絲極淡的紅暈,隨即又恢復了那副疏離的樣子。
“學院的飯……吃膩了,換換口味而已,至于棄權……”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學院深處那高聳的海神閣方向,聲音輕了幾分,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
“戴云天,你知道嗎?有時候我看著你,看著秋兒,看著王冬兒,甚至看著朱露、寧天她們……會覺得,我們好像活在兩個世界。”
“你們的目標,是天空,是星辰,是那些我連想都不敢想的東西。”
“而我呢?我的目標,從出生起就被定好了。”
“維護星羅皇室的榮耀,在魂師大賽上取得好成績,將來或許為了國家,嫁給某個勢力強大的貴族或魂師……”
她自嘲地笑了笑:“很沒意思,對吧?以前我不覺得,我覺得那是我的責任,是我的榮耀。”
“可現在……見識過真正的‘天空’是什么樣子之后,再回頭看自己那條被規劃好的路,就覺得……特別沒勁。”
戴云天沉默了片刻,他能理解許久久的感受。
當一個人見識過更廣闊的天地,又怎會甘心困于一方井底?
尤其對于許久久這樣驕傲又聰慧的少女而言。
“那你想怎么樣?”
戴云天問道,語氣平靜。
許久久轉過頭,直視著戴云天的眼睛,那雙總是帶著皇室禮儀微笑的眸子里,此刻閃爍著一種近乎破釜沉舟的光芒:
“我也不知道,但至少……這次魂師大賽,我不想再被星羅公主這個身份束縛了。”
“戴云天,如果……我是說如果,在賽場上遇到,我能以一個純粹對手的身份,和你全力打一場嗎?不為國家,不為皇室,只為了我自己。”
戴云天看著她眼中那簇小小的、卻異常堅定的火苗,忽然笑了。
他點了點頭:“當然可以,我期待著。”
得到肯定的答復,許久久似乎松了口氣,一直挺直的背脊也微微放松了些。
她晃了晃手里的食盒:“要嘗嘗嗎?東門外新開的那家鋪子,蟹黃包做得不錯。”
戴云天本想拒絕,他還有事要找穆恩。
但看著許久久那難得褪去偽裝,顯得有幾分輕松甚至期待的眼神,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行啊,正好還沒吃早飯。”
他爽快答應。
兩人并肩,朝著內院宿舍區走去。
晨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錯在一起。
一個是被命運選中的未來邪惡之神,一個是試圖掙脫既定軌跡的帝國公主。
在這個平凡的學院清晨,他們的對話,或許微不足道,卻又像是在平靜湖面投下了一顆石子,悄然改變著某些東西的軌跡。
許久久一邊走,一邊無意地問道:“對了,你這次回來,是為了魂師大賽的事?我聽說你們那支預備史萊克七’的隊伍,陣容有點……特別?”
戴云天知道她指的是什么,笑了笑:“是挺特別的,怎么,替你們星羅皇家學院感覺壓力很大?”
“壓力?”
許久久也笑了,這次的笑容里少了些陰霾,多了點促狹:“壓力是你們史萊克領隊該考慮的吧?帶著這么一支……嗯,關系戶隊伍,他們沒少頭疼吧?”
“我可是很期待看到你們在賽場上的表現哦,尤其是……”
她拖長了語調,意有所指。
戴云天聽出了她的調侃,也不惱,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放心吧,不會讓你失望的,到時候,說不定會有驚喜。”
兩人在宿舍區附近一處相對僻靜的石亭坐下。
許久久打開食盒,熱氣伴隨著蟹黃的鮮香頓時飄散出來。
小巧玲瓏的蟹黃包,皮薄餡滿,湯汁豐盈,看起來確實不錯。
“嘗嘗看,趁熱。”
許久久將筷子遞給戴云天,自己則拿起一個,小口吹著氣。
戴云天也不客氣,夾起一個送入口中。
鮮美的湯汁在口中爆開,蟹黃的濃郁和豬肉的醇香混合得恰到好處,面皮筋道。
他點點頭:“嗯,味道是挺好,看來你在這兒待著,也不全是躲清靜,至少把哪家館子好吃摸清了。”
“不然呢?”
許久久白了他一眼,也咬了一口包子,滿足地瞇了瞇眼,模樣少了幾分公主的端莊,多了幾分少女的嬌憨:
“我總得給自己找點樂子,不過說真的,史萊克城的小吃,確實比星羅皇宮里那些精致但沒滋沒味的御膳強多了。”
戴云天笑了笑,沒接話。
他能感覺到,此刻的許久久,是真正放松的,甚至帶著點逃離囚籠后的新奇與自在。
這種狀態下的她,比那個時刻端著公主架子的許久久,要鮮活可愛得多。
兩人安靜地吃著包子,偶爾交談幾句,內容無非是學院里的趣聞,或是即將到來的大賽。許久久沒再提那些沉重的話題,戴云天也樂得輕松。晨光熹微,石亭靜謐,竟有幾分歲月靜好的錯覺。
吃完早餐,許久久收拾好食盒,看向戴云天:“你要去找穆老吧?我就不打擾你了。”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謝謝你,戴云天。”
“謝我什么?”
戴云天挑眉。
“謝謝你……沒把我剛才那些話當笑話聽。”
許久久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又恢復了幾分公主的儀態,但眼神卻清澈了許多:“也謝謝你,愿意把我當成一個……純粹的對手。”
戴云天也站起身,看著她:“好好準備吧,許久久,賽場上,我可不會因為你是女孩,或者是什么公主就手下留情。”
“求之不得。”
見他終于沒拿自己當公主,許久久揚起下巴,露出一抹傲然的笑容,隨即提著食盒,轉身離去,步伐輕快。
這一刻,籠中之鳥,終于破籠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