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秋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握著船舵，手心也攥出了汗，但臉上卻強裝鎮(zhèn)定。
那巨大的背鰭就像一座移動的小山，在海面上劃開一道久久不散的白浪，不遠不近地跟在他們船后。
漁船的馬達已經開到了最大，發(fā)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可那點速度在龐然大物面前，顯得如此可笑。
“爸，別慌，它好像沒有惡意。”
徐秋的聲音盡量保持平穩(wěn)，試圖安撫已經快要崩潰的父親。
徐洪斌哪里聽得進去，他臉色慘白地趴在船尾，眼睛死死盯著后面那個巨大的陰影，聲音都在哆嗦。
“沒惡意？沒惡意它跟著咱們干啥！這是要拖咱們去龍王爺那報到啊！”
就在這時，那條巨大的鯨鯊忽然加速，龐大的身軀輕而易舉地就與漁船并駕齊驅。
徐秋甚至能看清它皮膚上淡黃色的斑點和身上附著的那些小魚。
它那只小小的眼睛轉動了一下，平靜地注視著船上的父子二人。
然后，它做出了一個讓徐秋意想不到的動作。
它巨大的頭顱輕輕地朝著漁船的方向點了點頭。
徐秋愣住了。
這感覺，不像是威脅，反而像是在打招呼。
緊接著，鯨鯊龐大的身軀在水里翻滾了一圈，濺起巨大的水花，仿佛在表演雜技。
它又一次湊到船邊，緩緩張開了那張足以吞下一頭牛的巨口。
黑洞洞的口腔里，是密密麻麻的鰓耙，一股濃重的魚腥味撲面而來。
“我的娘啊！”
徐洪斌嚇得魂飛魄散，一屁股跌坐在甲板上，手腳并用地往后挪。
徐秋的心跳也漏了一拍，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觀察著鯨鯊的舉動。
它只是張著嘴，并沒有下一步的攻擊動作。
一個荒唐的念頭從徐秋腦海中冒了出來。
這家伙，該不會是來討食的吧？
他試探性地從魚艙里撿起一條巴掌大的海魚，朝著那張巨口扔了過去。
小魚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入其中，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鯨鯊合上了嘴，似乎砸吧了一下，然后又重新張開，那雙小眼睛依舊平靜地看著徐秋。
很顯然，一條魚根本不夠塞牙縫的。
徐秋有些哭笑不得。
他看著空空如也的漁網，攤了攤手，對著鯨鯊苦笑道。
“大爺，真沒了，您看我們這一網都被您給包圓了，就剩下這幾條小魚苗，還是留著我們回家下鍋的。”
“您行行好，換一家吃去吧，我家真沒余糧了。”
他這番自言自語，讓一旁的徐洪斌看得目瞪口呆，覺得兒子肯定是嚇瘋了。
可神奇的是，那條鯨鯊似乎真的聽懂了。
它緩緩合上嘴，深深地看了徐秋一眼，然后一個擺尾，龐大的身軀沒入了深藍色的海水之中，消失不見了。
海面上恢復了平靜。
徐洪斌愣了半晌，才顫顫巍巍地從甲板上爬起來。
“走，走了？”
“應該是走了。”
徐秋長長地松了口氣，感覺后背都濕透了。
父子倆驚魂未定，剛準備發(fā)動船只離開，前方的水面忽然又一次翻涌起來。
那巨大的陰影再次浮現(xiàn)。
徐洪斌剛放下的心又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鯨鯊浮出水面，這一次，它身上的那些小魚像是接到了什么命令，紛紛脫離了它的身體，在水中慌亂地游動著。
徐秋眼睛一亮，立刻大喊。
“爸，快，下網！”
雖然不知道兒子要干什么，但徐洪斌還是下意識地將手邊的抄網扔進了水里。
徐秋眼疾手快，迅速撈起了三條正在水面打轉的小魚。
徐洪斌湊過來看了一眼，頓時抱怨起來。
“這印魚有啥用，肉又不好吃，市場上也沒人要。”
“爸，這可是好東西。”
徐秋卻獻寶似的捏起一條，展示給父親看。
他指著印魚頭頂那個橢圓形的吸盤解釋道。
“您看這東西，這魚就靠這個吸盤吸附在鯊魚、海龜這些大家伙身上，跟著它們到處跑，吃它們吃剩下的食物。”
“咱們把它當活餌，專門釣那些大家伙，保準一釣一個準。”
徐洪斌將信將疑地看著那條魚，還是覺得兒子在吹牛。
徐秋也沒多解釋，小心翼翼地把三條印魚放進活水艙，準備回去找阿強和猴子，商量一下怎么利用這天然的魚餌發(fā)一筆橫財。
漁船重新啟動，朝著浪臺村的方向駛去。
可船剛開出去沒多遠，徐秋的臉色就變了。
他看到遠處的海面上，一艘比自家漁船大上一圈的船只，正朝著他們的方向駛來。
船頭上站著幾個人影，雖然看不清面貌，但那囂張的氣焰，徐秋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
是鹿州島的船！
他心里咯噔一下，想也不想，立刻猛打方向舵。
“爸，坐穩(wěn)了！”
漁船在海面上劃出一道巨大的弧線，朝著另一個方向全速逃離。
然而，對方顯然也發(fā)現(xiàn)了他們，立刻調轉船頭，緊緊地追了上來。
對方的船大，馬力也足，兩船的距離在不斷拉近。
徐洪斌也看清了對方船上的旗幟，急得滿頭大汗。
“怎么辦阿秋，他們追上來了！”
徐秋的大腦飛速運轉，目光掃過身后那片剛剛離開的海域，一個瘋狂的念頭涌上心頭。
他一咬牙，猛地又是一個急轉彎。
“爸，罵，對著那條大魚罵，有多難聽罵多難聽！”
“啥？”
徐洪斌徹底懵了。
“別問了，快罵！就賭它還沒走遠！”
徐秋一邊大吼，一邊調轉船頭，朝著剛才鯨鯊出現(xiàn)的位置沖了過去。
徐洪斌雖然不明白兒子要干什么，但還是扯著嗓子，用最惡毒的語言開始咒罵起來。
父子倆一邊開船，一邊祈禱。
遠遠的，他們真的看到了那個巨大的背鰭還在水面上緩緩游弋。
兩人心里同時涌上一股狂喜。
他們的漁船飛快地靠近鯨鯊，繞著它轉了一大圈，然后頭也不回地朝著遠處逃去。
后面緊追不舍的鹿州島船只看到這一幕，頓時停了下來。
船上的人顯然也被這頭海中巨獸給驚呆了。
短暫的震驚過后，貪婪戰(zhàn)勝了恐懼。
“老大，這么大的魚，要是拖回去，得賣多少錢啊！”
一個尖嘴猴腮的男人興奮地喊道。
船頭那個被稱作老大的男人，眼睛里也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他下達了命令。
“準備漁炮，今天咱們就干一票大的！”
徐秋遠遠地停下船，拿出望遠鏡看著那邊的動靜，心里冷笑。
真是一群不見棺材不落淚的蠢貨。
只見鹿州島的船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鯨鯊，船頭的漁炮已經對準了那龐大的身軀。
就在他們準備發(fā)射的瞬間，一直平靜游弋的鯨鯊，忽然動了。
它那條巨大的尾鰭猛地抬起，然后重重地拍在了海面上。
轟的一聲巨響。
一道數米高的巨浪被掀起，狠狠地砸在了鹿州島的船舷上。
整艘船劇烈地晃動了一下，船上的人東倒西歪，發(fā)出一片驚呼。
徐秋在望遠鏡里看到這一幕，也驚得合不攏嘴。
而他身邊的徐洪斌更是滿臉的不可思議，他扭頭看著兒子，聲音都變了。
“阿秋，你不是說，這東西性子溫順嗎？”
徐秋也想不明白。
鯨鯊明明是一種非常溫和的濾食性動物，怎么會主動攻擊船只？
還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另一邊的鯨鯊已經徹底暴怒了。
它龐大的身軀一次又一次地撞向那艘漁船，每一次撞擊都發(fā)出沉悶的巨響，伴隨著木板碎裂的刺耳聲音。
船上的人徹底慌了，哭喊聲和求饒聲響成一片。
可這一切都無法阻止巨獸的怒火。
在最后一次猛烈的撞擊下，那艘比徐秋家大上不少的漁船，竟被硬生生地從中間撞斷。
船體徹底解體，碎裂的木板和船上的人，如下餃子一般，通通掉進了冰冷的海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