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潮水般退去，視野重新變得清晰。
第三個白晝，到了
那種空間置換帶來的眩暈感剛剛消散，林平便第一時間看向四周。
白骨鋪就的朝圣之路依舊慘白陰森，只是比起昨日的擁擠喧囂，此刻顯得格外空曠寂寥。
空氣中甚至還彌漫著一股仿佛怎么也散不去的血腥味。
“呼……”
身側傳來了幾聲如釋重負的喘息。
林平轉頭，陳圓福正毫無形象地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旁邊，孫噬，韓月，云朵。
陳屠帶著他的五個兄弟，整齊地站在外圍，雖然看起來狼狽，但一個都沒少。
十九個人。
這就是昨晚那場瘋狂殺戮后，僅存的碩果。
林平松了一口氣。
還好，雖然過程有些許波折，但結果是好的。
自已的人，都活下來了。
“林平?！?/p>
云朵最先靠近，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驚悸。
“黑夜里，我們圍成圈的時候，人數不對?！?/p>
韓月補充道：“多了一個。”
氣氛瞬間凝固。
那個鬼東西，完美地模仿了他們的所有動作，悄無聲息地混進了保護圈，將他們當成了自已的護身符。
“我知道。”
林平的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波瀾，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他當然知道。
上帝視角之下，那個多出來的光點就像禿子頭上的虱子一樣顯眼。
“絕對是張偉那個大陰比！”
陳圓福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
“除了他，沒人能干出這么缺德帶冒煙的事兒。這是想拿我們當擋箭牌啊！”
“但是……”云朵皺了皺眉，有些疑惑。
“張偉不是【朝圣者】嗎？怎么可能是‘黑羊’呢？”
如果是【朝圣者】，在黑夜里就是待宰的白羊。
可那個融入他們的第十一個人，明顯是代表【異教徒】的黑羊。
“也許我們很快就知道了?！?/p>
能把自已的編號從444換成44，能讓替死鬼在火刑架上慘叫。
這個所謂的“平凡者”，手段確實有點臟。
“走吧。”
林平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看向朝圣之路的深處。
“去見見我們的‘老朋友’?！?/p>
……
第三座白骨廣場。
同樣的構造，同樣的巨大火刑架，甚至連那一根根豎立的石柱都分毫不差。
唯一不同的，是人氣。
第一天來到這里時，四百多號人吵吵嚷嚷。
而現在，這里安靜得像是一座墳墓。
廣場中央，稀稀拉拉地站著幾個人影。
加上林平這一隊，總共十九人。
看到林平帶人走過來，原本縮在廣場一角的七個人影猛地哆嗦了一下。
他們都戴著【異教徒】的黑山羊面具，身形有些佝僂。
這就是昨晚在林平的屠刀下，僥幸活下來的七只“幸運羊”。
此時一見到那個白衣身影，這七個人就像是見到了親爹一樣，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迎了上來。
“大佬！您來了！”
“七號大佬辛苦了！這就是昨晚那位殺神吧？真是一表人才，威武霸氣！”
“大佬，小的以后唯您馬首是瞻！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如果說之前他們對林平只是畏懼，那經過昨晚那一夜的“白羊無雙”，這種畏懼已經刻進了骨髓里。
一個能在黑夜里頂著規則，反殺幾十倍屬性加成怪物的狠人。
跟他作對？
那是嫌投胎不夠快。
林平沒有理會這群墻頭草，目光越過他們，徑直落在了不遠處的一根石柱旁。
那里，孤零零地站著一個人。
一身灰撲撲的長袍，臉上戴著一張漆黑如墨的山羊面具。
而在那個面具之上，鮮紅色的數字【44】顯得格外刺眼。
張偉。
果然是他。
林平瞇了瞇眼。
第十一個人，找到了。
此時的張偉，狀態似乎有些不對勁。
透過那張黑山羊面具的眼孔，林平能清晰地看到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他在壓抑著什么。
或者說，他在忍受著某種極大的痛苦。
從【朝圣者】變成【異教徒】，甚至在黑夜里混進自已的隊伍。
張偉身上的那張“牌”，能力恐怕比自已想象的還要詭異。
林平的聲音響起
“各位，今天的投票，可以開始了?！?/p>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都集中到了林平身上。
在這個廣場上，現在的局勢簡單得就像是一道小學數學題。
幸存者一共19人。
林平的小隊，加上陳屠等人，鐵板一塊，整整11票。
剩下的，只有8個人。
11對8。
這就是絕對的霸權。
不需要陰謀詭計，不需要唇槍舌劍，林平只需要抬抬手，就能決定今天誰死。
“大佬……”
一個編號為【102】的黑袍人顫顫巍巍地開口，聲音里帶著哭腔。
“別、別投我……我……我把背包里的東西都給你！”
林平瞥了他一眼，眼神淡漠。
“昨晚干得不錯，總能給我一些驚喜。”
林平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他這話顯然不是對【102】說的。
遠處的張偉緩緩抬起頭。
“彼此彼此?！?/p>
“你殺光了所有的白羊，就是為了現在這一刻吧？”
“把人數控制在你能掌控的范圍內，建立絕對的票數優勢?！?/p>
“這叫未雨綢繆?！?/p>
林平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那邊的八個人。
“昨晚殺得太順手，差點沒收住。”
“不過還好，我的數學一向不錯。”
“我要保我的人活到最后，每天需要祭獻一個倒霉蛋?！?/p>
林平的目光在剩下的人身上一一掃過，那眼神就像是在菜市場挑白菜。
“我想想，今天是第三天。”
“你們正好八個人?！?/p>
“不多不少，剛剛好夠用到最后一天?！?/p>
聽到這話，那七個【異教徒】只覺得雙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在地上。
這是把他們當成了儲備糧啊！
還是按天定量配給的那種！
“既然大家都不說話，那我就替大家做決定了?！?/p>
林平懶得再廢話，抬起手，指向了離自已最近的那個倒霉蛋。
“就你了，102號。”
“不！??！”
【102】號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轉身就想跑。
但在規則的束縛下，逃跑毫無意義。
隨著林平小隊，加上陳屠等人的票數。
11票。
碾壓。
剩下的人看到投票的不是自已，當然也很樂意跟著林平投票。
【投票結束?！?/p>
【102號：17票】
【7號：1票】
緊接著，【102】號的面具瞬間化作黑色液體，包裹，變成羊的軀體，沖向火刑架……
轟！
火焰升騰而起。
和昨日的金光不同，這一次，是漆黑如墨的火焰。
那是【異教徒】的標志。
凄厲的慘叫聲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那黑色的火焰仿佛在吞噬靈魂，僅僅十幾秒的時間，火刑架上就只剩下了一堆黑色的灰燼。
又死一個。
剩下的六個幸存者已經嚇得癱軟在地，瑟瑟發抖。
就在火焰漸漸熄滅的時候，
張偉終于動了。
他邁步子，一步一步走向林平。
陳屠等人紛紛出現在林平面前，擋住了張偉的必經之路。
“讓開。”
張偉的聲音透著一股令人不適的陰冷。
林平擺了擺手，示意陳屠退下。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走到面前的張偉。
“怎么？這么急著來送死？”
“我可以給你插個隊，明天的名額給你留著?！?/p>
張偉沒有理會這份嘲諷。
他在距離林平三步遠的地方停下，那雙隱藏在面具后的眼睛，并沒有看林平，而是越過他，陰惻惻地掃視著林平身后的每一個人。
陳圓福、云朵、韓月…
“林平。”
張偉終于開口了，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篤定。
“你的票很多，這很好。”
他抬起手，枯瘦的手指緩緩指向了陳圓福。
“但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如果明天票數最高的是我…”
張偉停頓了一下，發出一聲古怪的低笑。
“那么，最后被燒死的…”
“會不會是你身后這只白白胖胖的豬呢？”
陳圓福的臉瞬間綠了。
“還是你身后這兩個曼妙女人其中一個呢？“
張偉手指的方向再次指向云朵和韓月。
如果是別人說這話，大家只會當是瘋子的囈語。
但張偉，在昨天，確實證明了……他擁有在某種程度上，篡改投票結果的能力！
“要不要…”
張偉收回手指，目光重新聚焦在林平臉上。
“做個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