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這一睡是徹底把之前缺的覺補回來了，早上醒來的時候感覺到整個人都舒坦了不少，他下樓的時候，樓下已經全是人了。
家里的幾個孩子都已經醒了，包括之前一直在睡覺的歡歡。
陳致浩站在樓上，看著樓下客廳里的場景，一時有些恍惚。
陽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溫暖的金色，客廳里熱鬧得很，幾個孩子圍成一圈，不知道在干什么，時不時傳來壓低的驚呼聲和笑聲。
歡歡坐在沙發正中間。
小小的一團，陷在那張寬大的沙發里，像一顆不小心掉進去的小石子，但和昨晚蜷縮在床上的樣子不同，此刻她挺直了背，兩只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眼睛瞪得圓圓的，看著圍在面前的幾個哥哥。
方嘉旬蹲在她左邊，手里舉著一盒牛奶，正絮絮叨叨地說著什么，薛曉東蹲在她右邊，一臉嚴肅地剝著一個橘子，剝得很慢，每一根白絲都要仔細扯掉，宋文清干脆趴在她面前的茶幾上，兩只手托著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她看。
周西渡坐在歡歡旁邊，也一眨不眨的盯著她看。
張斯年則是坐在另一個沙發上，笑著看一群喜歡爭寵。
補足覺的張斯年，明顯看上去精神好了很多，面色也紅潤了不少。
陳致浩從電梯里走出來。
最先發現他的是方嘉旬：“大哥醒了！”
幾個孩子齊刷刷回頭。
歡歡順著他們的目光看過來，看見陳致浩的那一刻，她的眼睛也亮了。
“叔叔。”她輕聲叫了一句。
陳致浩走過去。
幾個孩子自動讓開一條道，他在歡歡面前蹲下來，平視著她。
“睡好了？”
歡歡點點頭。
“餓不餓？”
歡歡想了想，又點點頭。
旁邊宋文清立刻舉手：“大哥，我們給歡歡拿了吃的！但是她不吃，說要等叔叔下來。”
陳致浩看向茶幾。上面擺著牛奶、剝好的橘子、幾塊點心，還有一碗冒著熱氣的粥，整整齊齊，一口沒動。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歡歡。
“怎么不吃？”
歡歡低下頭，小聲說：“不知道能不能吃。”
陳致浩愣了一下，有些心酸。
“能吃。”他說，聲音放得很輕，“這些東西都是給你準備的，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歡歡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又黑又亮，里面有小心翼翼的試探，也有藏不住的渴望。
“真的嗎？”
“真的。”
歡歡看了他好幾秒，然后伸手拿起那碗粥。
她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像是在品嘗什么珍貴的東西，喝兩口，就要抬頭看一眼周圍的人，確認沒有人要搶她的碗。
方嘉旬他們幾個就蹲在旁邊看著，誰也沒說話。
陳致浩站起身，退后幾步，在另一張沙發上坐下來。
他看著歡歡喝粥，看著她把那個剝好的橘子一瓣一瓣送進嘴里，看著她把點心掰成小塊慢慢吃。
這孩子吃東西的樣子太小心了。
每一口都要嚼很久，每一口都要用舌頭把嘴角的碎屑舔干凈，她吃東西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碗，好像一不留神，這碗飯就會被收走，也不知道這幾天到底經歷了什么。
陳致浩移開視線，看向窗外。
陽光很好，草坪上有幾只麻雀在跳來跳去。
“大哥。”
陳致浩回頭，方嘉旬不知道什么時候挪到了他旁邊，壓低聲音問：“歡歡今天能去看樂樂嗎？”
陳致浩點頭。
“等她吃完就去。”
方嘉旬松了口氣，又湊近一點，聲音壓得更低：“大哥，歡歡好像很怕我們。”
陳致浩看了一眼歡歡。
她剛好吃完，把碗輕輕放回茶幾上，兩只手又規規矩矩地放回膝蓋，宋文清湊過去跟她說話，她就點點頭，也不開口。
“不是怕你們。”陳致浩說，“是怕這個地方。”
方嘉旬愣了一下。
“她在那戶人家就呆了幾天。”陳致浩說，“那幾天里，她沒吃飽過，沒睡好過，還挨了打。”
方嘉旬不說話了。
“給她點時間。”陳致浩站起來，“慢慢來。”
他走向歡歡。
歡歡看見他過來，立刻抬頭。
“吃飽了？”
“嗯。”
“那走吧。”陳致浩伸手，“帶你去見樂樂。”
歡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從沙發上滑下來，握住陳致浩遞過來的手。
她的手太小了，瘦得只剩下骨頭，握在手心里輕飄飄的。
陳致浩握緊她的手，往外走。
身后一串腳步聲跟上來。
方嘉旬、薛曉東、宋文清，張斯年一個不落，周西渡也跟上來，走在最后面，隔著幾步的距離。
陳致浩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都去？”
幾個人拼命點頭。
陳致浩沒說話，繼續往外走。
醫院病房的門推開時，樂樂正靠在床頭，看著窗外。
接替張猛的阿姨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手里拿著一本圖畫書，但沒在讀，只是笑瞇瞇地陪著她。
聽見門響，樂樂轉過頭。
她看見陳致浩，看見陳致浩牽著的歡歡，眼睛一下子亮了。
“姐姐！”
歡歡松開陳致浩的手，跑到床邊。
“樂樂！”
兩個小姑娘抱在一起。
陳致浩站在門口，看著她們。
方嘉旬他們幾個擠在門口，探頭往里看，誰也不敢出聲。
周西渡站在最后面，踮著腳尖，努力想看清楚床上的那個姐姐。
阿姨站起身，走到陳致浩身邊。
“陳先生。”
“辛苦了。”陳致浩說，“她怎么樣？”
“挺好。”阿姨壓低聲音，“醒了之后吃了點東西，喝了藥，精神比昨天好多了，就是一直往門口看，應該在等你們。”
陳致浩點點頭。
那邊，歡歡和樂樂已經分開了，正手拉著手說話，歡歡湊在樂樂耳邊，不知道在說什么悄悄話，樂樂聽著聽著，臉上露出笑。
門口的幾個人終于忍不住了。
宋文清第一個探頭進去，小聲喊：“樂樂妹妹！”
樂樂抬頭看他，有些茫然。
歡歡在旁邊說：“那是文清哥哥。”
樂樂眨了眨眼睛，沒說話。
宋文清也不介意，笑得眼睛都瞇起來：“樂樂妹妹好！我是你哥！”
方嘉旬和薛曉東也擠進來，齊聲說“我們也是你哥”。
樂樂被這陣仗弄得有些懵，往歡歡身邊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