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傍晚。
血狼角斗場尚未迎來夜晚最狂熱的喧囂,但后門處已然彌漫著汗液、血腥與塵土混合的粗糲氣息。這里是角斗士和打手們日常進出的通道,遠比正門更加混亂且缺乏管制。
小舞穿著一身打滿補丁、沾著油污的粗布衣服,頭發胡亂挽起,臉上刻意抹了泥灰,看起來像個在附近討生活、怯生生的小雜役。
她手里提著一個半舊的食盒,低著頭,小心翼翼地沿著墻根移動,目光卻如同最靈敏的兔子,飛快地掃視著環境。
這三天,她幾乎沒有合眼。通過零星的打聽和遠遠的觀察,她確認了“碎骨者”巴頓的一些習慣:他通常在傍晚角斗場開門前,會從后門出來,在附近的小攤上買些吃食,或者干脆搶一些。
他心情的好壞,直接寫在臉上。
今天,他似乎剛結束一場并不算痛快的“熱身”,臉色陰沉,罵罵咧咧地推開門走了出來,身上還帶著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和汗臭。
情報確認。
環境熟悉。
偽裝到位。
甚至,在她的袖子里,緊緊攥著那根花了銀魂幣買來的、磨得尖銳的鐵簽——這是她對自身攻擊力不足的彌補,是針對巴頓鐵背猿強悍防御的“破甲”嘗試。
一切準備就緒。
陳楓依舊在遠處某個視覺死角的高點,波動感知無聲籠罩。
他能“看”到小舞近乎完美的潛伏姿態,能感知到她比上次平穩得多的心跳,以及那根藏在袖中、帶著決絕意味的鐵簽。
他沉默著,如同冰冷的裁判。
巴頓扭了扭粗壯的脖子,發出咔吧的聲響,鐵青著臉朝一個賣烤肉的小攤走去,顯然是想找點東西填肚子,或者找茬發泄。
小舞看準機會,低著頭,加快腳步,裝作不小心,直直地朝著巴頓撞了過去!
“嘭!”
她瘦小的身子撞在巴頓如同鐵塔般的身軀上,自己反而被彈得一個趔趄,手中的食盒“啪”地掉在地上,里面的幾個干硬饅頭滾落出來,沾滿了塵土。
“哎喲!”
小舞驚呼一聲,帶著哭腔,慌忙蹲下去撿那些饅頭,小手因為“害怕”而微微顫抖,眼角余光卻死死鎖定了巴頓因不耐煩而微微俯視她的脖頸——那里,是鐵背猿武魂防御相對薄弱的區域之一!
“小雜種!沒長眼睛嗎?!”
巴頓果然被激怒,粗嘎地吼道,抬腳就欲踢向蹲著的小舞。他今天心情本就不好,此刻更是煩躁。
就是現在!
小舞眼中寒光爆射!所有的恐懼和慌亂在瞬間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殺意!
第一魂環光芒微閃,腰弓發動!
她的身體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驟然從蹲姿彈起!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右手袖中鐵簽滑出,緊握在手,借助腰弓帶來的恐怖爆發力,將那尖銳的鐵簽,如同毒蛇吐信,直刺巴頓毫無防備的咽喉!
這一擊,匯聚了她全部的力量、魂力以及對時機的判斷!她甚至能感覺到鐵簽尖端撕裂空氣的微弱阻力!
然而——
就在鐵簽即將觸及皮膚的前一剎那!
巴頓那久經角斗場生死錘煉的本能,發揮了作用!
他雖然心情煩躁,輕視了小舞,但身體對危險的感知幾乎成了肌肉記憶!
“嗯?!”
他喉嚨里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那欲踢出的腳猛地收回踏地穩住身形,粗壯的脖頸肌肉瞬間賁張硬化,泛起點點鐵灰色光澤!
同時,他那只布滿老繭和傷疤的右手快如閃電般向上格擋!
“叮!”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
小舞感覺手腕劇震,虎口發麻,鐵簽的尖端雖然成功刺中了巴頓的脖頸,卻仿佛扎在了一層堅韌無比的厚牛皮上,只刺入半分,便被那瞬間硬化的肌肉和洶涌的魂力死死卡住,再也無法寸進!
而巴頓格擋的手掌邊緣,更是傳來了反震的巨力!
失敗了?!
小舞瞳孔驟縮,心中駭然。
鐵簽,竟然無法穿透他未完全武魂附體狀態下的防御?!
“小兔崽子!找死!!”
巴頓徹底暴怒,他沒想到這個看似怯懦的小雜役竟然敢偷襲自己,而且手段如此狠毒!雖然只是皮外傷,但足以讓他感到恥辱和暴戾!
他甚至沒有完全釋放武魂,只是部分猿化,手臂肌肉再度膨脹,帶著恐怖的惡風,一巴掌狠狠扇向小舞的腦袋!這一掌若是拍實,小舞的頭顱會像西瓜一樣碎裂!
小舞魂飛魄散,腰弓帶來的柔韌性和敏捷讓她在千鈞一發之際猛地向后仰倒,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致命一掌,但凌厲的掌風刮得她臉頰生疼,幾縷發絲被切斷。
她借勢后翻,落地瞬間就想拉開距離。
但巴頓作為力量型戰魂尊,爆發力何其恐怖!
他一步踏出,地面似乎都微微一震,瞬間追至小舞面前,另一只猿化的手臂如同鐵棍,帶著崩山裂石之勢,橫掃而來!
封死了她所有閃避的空間!
“嘭!”
小舞勉強用手臂格擋,卻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中!
“咔嚓!”清晰的骨裂聲響起!
“啊!”
小舞慘呼一聲,整個人被巨大的力量掃飛出去,重重撞在角斗場后門堅硬的石墻上,又摔落在地。她左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劇痛讓她眼前發黑,氣血翻涌,一口鮮血直接噴了出來。
她手中的鐵簽早已不知飛到了哪里。
巴頓獰笑著走近,如同看著一只待宰的羔羊,眼神殘忍而興奮。
“有點意思,小東西還挺滑溜。不過,就這點本事,也敢來招惹你巴頓爺爺?正好,拿你活動活動筋骨!”
他抬起腳,覆蓋著鐵灰色毛發的巨大腳掌,朝著小舞完好的右腿,狠狠踩下!
他要一點點碾碎這個膽大包天的小鬼!
小舞掙扎著,但左臂骨折,內腑受創,魂力紊亂,根本無法有效移動。
看著那如同石柱般落下的腳掌,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
情報、準備、偽裝、武器……她以為自己學得很快,以為自己考慮周全,卻唯獨忘了,目標的狀態,才是決定“時機”是否成熟的關鍵!
巴頓剛結束戰斗,身體處于亢奮且警惕的狀態,遠非杰克那種被酒色掏空、徹底松懈的廢物可比!
就在巴頓的腳掌即將踩碎小舞腿骨的瞬間——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小舞與巴頓之間。
玄色長袍,蒙眼黑緞。
陳楓,終于出手了。
他甚至沒有看地上的小舞,那只猙獰的赤紅色鬼手,后發先至,精準無比地抓住了巴頓踩下的腳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