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師府,前院。
榮山帶著一眾弟子正嚴陣以待。
剛才后山的動靜實在太大,那沖天的紫雷和金光簡直像是神仙打架,所有人都提心吊膽,生怕是有什么絕世妖孽攻山。
“來了!師父回來了!”
眼尖的小道童指著遠處喊道。
眾弟子急忙看去,只見老天師背著手,步履穩健地走了回來。
而在老天師身旁,竟然還跟著一個……衣衫襤褸的年輕人?
那人看著頂多二十出頭,皮膚白得發光,一頭長發隨意披散著。
身上披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屬于老天師的備用道袍。
看起來松松垮垮,露出一大片精壯的胸膛。
最古怪的是,這年輕人走路的姿勢極其囂張。
他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嘴里還不停地念叨著什么。
而平日里威嚴無比的老天師,竟然還得側著頭聽他說話。
待兩人走近,榮山連忙迎上去,目光警惕地掃過張天奕,隨后恭敬地對老天師行禮:
“師父,剛才后山異動,弟子們都擔心壞了。不知這位小施主是……”
榮山心里琢磨著,這難道是師父從哪撿回來的難民?
或者是剛才動靜的幸存者?
“小施主?”
張天奕停下腳步,似笑非笑地看著榮山,隨后扭頭看向張之維,挑了挑眉:
“大個子,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徒弟?眼力勁兒不行啊。”
“大……大個子?!”
榮山和周圍的弟子們下巴都要驚掉了。
這世上竟然有人敢叫老天師“大個子”?
活膩歪了嗎?
張之維老臉一紅,咳嗽了一聲,隨后板起臉,一巴掌拍在榮山的腦門上:
“混賬東西!什么小施主!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老天師深吸一口氣,指著身邊的張天奕,聲音洪亮,傳遍全場:
“這是你們的師叔!也是我龍虎山天師府,除了我和那個不爭氣的田晉中之外,輩分最高的人!”
“還不快給我跪下磕頭!叫二師叔!”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弟子都傻眼了,看看白發蒼蒼的老天師,再看看那個滿臉膠原蛋白、嫩得能掐出水來的張天奕。
這特么是師叔?
是師爺?
這看起來比我們大多數人都小好吧!
“師父……您別開玩笑,這位小……這位前輩看起來還沒我大呢。”
榮山一臉便秘的表情。
“少廢話!”
張之維眼睛一瞪,“他只是修了駐顏的法門,真實年齡比你爺爺都大!跪下!”
天師發火,非同小可。
“拜見二師叔!”
榮山雖然滿心疑惑,但不敢違逆,帶頭噗通一聲跪下。
嘩啦啦。
身后幾十名弟子也跟著跪了一地,齊聲高呼:“拜見二師爺!”
看著眼前黑壓壓跪倒的一片徒子徒孫,張天奕眼中的戲謔逐漸收斂,神色中透出一絲恍若隔世的感慨。
七十多年前,他也曾是個跟在師父屁股后面的搗蛋鬼。
一覺醒來,卻已成了眾人的祖師爺。
“行了,都起來吧。”
張天奕隨意地揮了揮手,指尖隱隱有一絲電弧跳動。
“初次見面,也沒準備什么紅包,這道雷,就當見面禮了。”
話音未落,他屈指一彈。
噼里啪啦!
幾十道微弱卻精準的電流瞬間鉆入在場每一個弟子的體內。
眾弟子渾身一顫,剛想驚叫,卻發現那電流入體后竟然化作一股暖流,迅速疏通了他們體內郁結已久的幾處經絡。
榮山更是震驚地發現,自已卡了許久的修為瓶頸,竟然松動了!
“這是……先天雷炁洗髓?!”
榮山大驚失色,這一次,他是真心實意地再次叩首。
“多謝二師爺賜功!”
這一手露出來,在場所有人再無懷疑。
這種舉重若輕的手段,絕非凡人!
……
遣散了眾弟子,張天奕跟著張之維往內院走去。
一路上,張天奕的目光始終在搜尋著什么。
“大個子,怎么光看見這些小輩,大耳賊呢?”
張天奕看似漫不經心地問道,但語氣中卻透著一絲急切:
“那小子雖然慫,但鼻子最靈。我出這么大動靜,他肯定知道我醒了。”
“怎么?躲起來不敢見我?怕我揍他當年偷我內褲的事兒?”
他知道大耳賊可能會像原著中一樣死去,不過他還是心存僥幸。
萬一……有蝴蝶效應呢?
或者說他不愿接受,也不愿相信……
聽到“大耳賊”三個字,走在前面的張之維身形微微一頓。
那一瞬間的僵硬,被心網全開的張天奕敏銳地捕捉到了。
“怎么了?”
張天奕停下腳步,眉頭微皺,周圍的空氣瞬間開始帶上了靜電。
“懷義他……出事了?”
張之維背對著師弟,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轉過身。
那張蒼老的臉上,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懷義的事……說來話長。他下山了,很多年沒回來了。”
“下山了?”
張天奕瞇起眼,“叛逃?”
“……算是吧。”
張之維含糊其辭,似乎不愿多談,立刻轉移話題。
“先別管那個大耳賊了,有個老伙計,可是等了你整整一輩子。”
說著,張之維指了指前方的一間幽靜的偏院。
“老二,做好心理準備。晉中他……和你印象里不太一樣了。”
張天奕心頭猛地一跳。
田晉中。
那個總是跟在他們屁股后面,老實巴交,有點胖乎乎的師弟。
當年張天奕閉關前,田晉中還是個活蹦亂跳的小胖子。
“晉中怎么了?”
張天奕沒再多問,身形一閃,直接化作一道雷光沖進了偏院。
推開房門。
屋內的光線有些昏暗,帶著一股常年臥床的藥味和淡淡的檀香。
張天奕站在門口,適應了光線后,目光落在了房間正中央。
那里沒有椅子,只有一張特制的輪椅。
輪椅上,坐著一個干瘦如柴的老人。
老人穿著寬松的道袍,但那道袍的袖管和褲管……
全是空的。
沒有手。
沒有腳。
就像是一個被人削去了四肢的……人棍。
“師兄……是二師兄來了嗎?”
輪椅上的老人聽到動靜,費力地抬起頭,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帶著一絲期待,聲音蒼老而虛弱。
轟!
這一刻,張天奕只覺得腦海中一陣轟鳴,仿佛有一道驚雷在靈魂深處炸開。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看著那個殘缺不全的老人,雙眼瞬間充血,變得赤紅一片。
這……是晉中?
這是那個雖然笨拙,但總是笑呵呵地喊著“二師兄等等我”的小胖子?
原著中的事情并沒有因為自已的到來發生任何偏差……
最不敢想,也不最愿相信的一幕還是發生了……
恐怖的殺意混合著狂暴的雷霆之力,不受控制地從張天奕體內爆發出來。
屋內的桌椅板凳瞬間開始顫抖,燈泡直接炸裂!
“誰干的……”
張天奕從牙縫里擠出這三個字,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惡鬼,冰冷到了極點。
“誰把他……變成了這樣!!!”
輪椅上的田晉中渾身一震。
這聲音……
這股霸道到不講理的氣勢……
這熟悉的雷法波動……
田晉中那雙渾濁的老眼猛地瞪大,死死盯著門口那個在電光中若隱若現的年輕身影。
淚水,瞬間決堤。
他掙扎著想要起身,卻因為沒有手腳而差點從輪椅上摔下來。
“二……二師兄?!”
“是你嗎?二師兄!!”
“嗚嗚嗚……你終于醒了……晉中以為……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
那個八九十歲的老人,此刻卻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見到家長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張天奕眼中的殺意瞬間化作了無盡的酸楚。
他一步跨到輪椅前,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不管他現在多強,不管他是雷神還是什么。
在這一刻,他只是龍虎山的二師兄。
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擁抱這個殘缺的師弟,卻又怕碰疼了他,手懸在半空,指尖都在哆嗦。
“晉中……師兄來晚了。”
“師兄睡過頭了……”
“告訴我,是誰干的?”
張天奕抬起頭,那雙流淌著藍白電漿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毀滅。
“不管是人是鬼,不管是什么名門正派還是妖魔鬼怪。”
“老子要滅他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