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院的回廊幽深寂靜,只有偶爾掠過的風聲。
但在張楚嵐聽來,這風聲簡直就是凱旋的號角,是命運交響曲的激昂樂章。
他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走著“六親不認”的豪邁步伐。
馮寶寶默默地跟在他身后,手里依然拎著那把沒來得及收起來的鐵鍬。
歪著腦袋看著前面那個仿佛剛打了雞血一樣的背影。
“張楚嵐,你是不是瘋球了?”
寶兒姐那毫無起伏的聲音響起,“你走路順拐了?!?/p>
“寶兒姐!你不懂!”
張楚嵐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那一臉的褶子都笑開了花,雙手按住馮寶寶的肩膀,在那瘋狂搖晃:
“順拐?我現在就算是用手走路都沒人敢管我!”
“翻身了!咱們翻身了??!”
正說著,回廊盡頭匆匆趕來兩個身影。
一個穿著西裝馬甲,推著眼鏡,一臉嚴肅。
另一個叼著煙卷,雙手插兜,滿臉的痞氣和不耐煩。
正是哪都通公司的徐三和徐四。
他們剛才一直在外面等著。
原本看著老天師把張楚嵐單獨叫進去,心里都捏著一把汗,生怕這就地正法的戲碼提前上演。
“楚嵐!寶寶!”
徐三快步走上前,目光上上下下在張楚嵐身上掃視了一圈,確認沒缺胳膊少腿后,才松了口氣:
“怎么回事?剛才我感覺到里面有一股很強的炁爆發……老天師沒把你怎么樣吧?”
徐四則是吐出一口煙圈,皺著眉打量著張楚嵐那張興奮得有些扭曲的臉:
“我看這小子不像是挨揍了,倒像是中了五百萬彩票?!?/p>
“喂,處男,老天師給你灌什么迷魂湯了?怎么笑得跟個二傻子似的?”
“五百萬?”
張楚嵐不屑地冷哼一聲,伸手理了理自已那如雞窩般的發型,下巴揚起四十五度角,用鼻孔看著徐四:
“四哥,格局小了?!?/p>
“五百萬算個屁!老子現在可是擁有整個龍虎山!”
徐四翻了個白眼,伸手就要去拍張楚嵐的腦袋:“我看你是被嚇傻了,說什么胡話呢。”
“啪!”
張楚嵐竟然一反常態,敏捷地躲開了徐四的巴掌,然后向后跳了一步,雙手叉腰,極其囂張地指著兩人:
“四哥,三哥,從今天起,請叫我——龍虎山皇太孫!”
“以后在這異人界,誰要是敢欺負我,我就讓我師爺削他!”
“師爺?”
徐三推眼鏡的手僵住了,眉頭緊鎖:“楚嵐,你別亂攀親戚。老天師雖然德高望重,但他那是為了大局才保你,你還真當自已是天師府的人了?”
“切,誰說是老天師了?”
張楚嵐神秘兮兮地湊近兩人,壓低聲音,但那語氣里的炫耀之意簡直要溢出來:
“告訴你們一個驚天大秘密?!?/p>
“我找到了一個比老天師還牛、還護短、還硬的大靠山!”
“就在剛才,那屋里!我親爺爺的親師兄!我的親二師爺!不僅承認了我的身份,還給我傳了功!”
“知道那是誰嗎?那是連老天師都要喊一聲師弟的狠人??!”
徐三和徐四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和……懷疑。
徐四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又重新點了一根,一臉看智障的表情:
“張楚嵐,你丫是不是剛才腦袋被門夾了?”
“你爺爺張懷義當年可是叛徒,是甲申之亂的罪魁禍首之一。龍虎山不把你清理門戶就不錯了,還冒出來個師爺認親?”
“再說了,張之維這輩分,那是異人界的頂點了。他哪里還有什么師弟?除了那位殘疾的田老,早就沒人了?!?/p>
“你編瞎話也編個像樣點的?!?/p>
“嘿!不信是吧?”
張楚嵐急了,剛想跳腳解釋,身后的紅木大門“吱呀”一聲開了。
“吵什么呢?”
一道慵懶、年輕,卻帶著一種莫名磁性的聲音從門內傳出。
徐三徐四渾身一震,下意識地看去。
只見老天師張之維背著手,緩步跨出門檻,神色是一如既往的高深莫測。
而在老天師身旁,畫風突變。
走出來一個……
即使是見多識廣、自詡潮流的徐四,此刻也不禁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個穿著骷髏頭衛衣、破洞牛仔褲,戴著墨鏡的年輕人。
手里還拿著個手機,似乎正在看什么東西,一臉認真。
這打扮,扔在三里屯那是毫無違和感,但出現在這古色古香的天師府內院,出現在一身道袍的老天師身邊……
那種視覺沖擊力簡直是核彈級別的。
最關鍵的是,老天師對這年輕人的態度,竟然隱隱有著一絲……縱容?
徐三畢竟是講究人,反應極快,連忙拉著徐四上前一步,恭敬行禮:
“哪都通徐三、徐四,拜見老天師?!?/p>
徐四雖然平日里吊兒郎當,但在這種真正的大佬面前也不敢造次。
他老老實實地把剛點燃的煙藏在身后,微微鞠躬。
“嗯。”
張之維淡淡地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徐家兄弟,最后落在了那根還在冒煙的煙頭上,并未多言。
他側過身,伸手指了指身邊的張天奕,語氣平靜,卻如驚雷落地:
“給你們介紹一下?!?/p>
“這是貧道的師弟。”
“道號,天樞?!?/p>
轟!
如果說剛才張楚嵐的話只是讓徐三徐四覺得他在發瘋,那么此刻老天師的親口介紹,就如同在他們耳邊引爆了一顆重磅炸彈。
徐三那副金絲眼鏡差點滑落鼻梁,向來沉穩的他,此刻聲音都變了調:
“師……師弟?!”
徐四更是嘴巴微張,藏在背后的煙頭燙到了手都忘了扔,一臉見了鬼的表情看著那個潮男:
“老天師,您……您沒開玩笑吧?這哥們……呃,這位前輩,看著比張楚嵐還小啊!”
這也太離譜了!
老天師一百多歲了,他的師弟?
那起碼也得是百歲老人吧?
這返老還童也得講基本法啊!
這都返成小鮮肉了!
“怎么?我看著不像?”
張天奕把視線從手機屏幕上移開,摘下墨鏡,隨手掛在領口。
他那一雙眸子看似平淡,但當目光掃過徐三徐四時,兩人只覺得渾身一緊,仿佛被某種洪荒猛獸盯上了一般。
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壓迫感,甚至比面對老天師時還要尖銳、直接!
如果說老天師是大海,深不可測但表面平靜。
那眼前這個年輕人,就是雷暴,狂躁、危險、隨時可能毀滅一切。
“像!太像了!”
沒等徐家兄弟說話,張楚嵐已經一個滑步竄到了張天奕身邊。
他昂首挺胸,像是狐假虎威的那只狐貍,指著張天奕,對著徐三徐四瘋狂擠眉弄眼:
“三哥!四哥!看到了嗎?”
“這就是我剛才說的二師爺!”
“我親師爺!貨真價實!童叟無欺!”
“我師爺只是駐顏有術,修為通天!你們別看他年輕,他當年在異人界那是……那是……”
張楚嵐卡殼了,他其實也不知道師爺當年的光輝事跡,但這不妨礙他吹牛逼:
“那是把天都能捅個窟窿的存在!”
看著張楚嵐那副狗仗人勢的德行,徐四嘴角抽搐,但心中的震驚卻怎么也壓不下去。
真的是師爺輩的?
而且是張懷義的師兄?
那張楚嵐這小子的背景……瞬間就從“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變成了“頂級豪門的私生子”啊!
這哪都通以后還怎么管他?
“行了,別吹了,再吹把你門牙笑掉了。”
張天奕嫌棄地把湊過來的張楚嵐推開,然后往前走了兩步,站到了徐四面前。
徐四下意識地緊繃了身體,下意識地體內的炁瘋狂運轉。
眼前這個人的氣場太詭異了,明明沒有任何殺意,卻讓他全身的細胞都在尖叫著“危險”。
“你是那個……徐四?”
張天奕上下打量了一下徐四,目光最終停留在了他藏在背后的右手上。
那里,一縷青煙正裊裊升起。
“前……前輩,晚輩正是徐四。”
徐四硬著頭皮笑道,“不知前輩有何指教?”
“指教談不上?!?/p>
張天奕聳了聳肩,伸出一根修長白皙的手指,隔空對著徐四的身后輕輕一點。
沒有任何咒語。
也沒有任何劇烈的能量波動。
甚至沒人感覺到任何變化。
但下一秒。
“滋?!?/p>
一聲輕微得幾乎聽不見的電流聲響起。
徐四只覺得手中一輕。
原本夾在指尖的那根剛抽了兩口的香煙,瞬間消失了。
直接……氣化了。
連一點煙灰都沒有留下,仿佛那根煙從來就沒有存在過。
甚至,徐四的手指都沒有感覺到一絲熱度,只是指尖微微有些發麻,像是被靜電蟄了一下。
“這……”
徐四瞳孔驟縮成針尖大小,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
作為哪都通的高管,他也算是見多識廣。
如果對方是用雷法轟碎這根煙,他不怕。
但這種手段……
將狂暴的雷霆之力控制到微米級別,瞬間產生超高溫氣化物體,卻又不傷及緊貼著的皮膚分毫。
這份控制力,簡直是非人類!
這要是點在他的喉嚨上,或者是心臟上……
徐四不敢想了。
“這里是天師府內院,都是成百上千年的木頭建筑。”
張天奕收回手指,吹了吹并不存在的灰塵,對著已經僵硬的徐四咧嘴一笑。
那笑容陽光燦爛,人畜無害。
“還有,我這人聞不得煙味,嗓子嬌氣。”
“所以……”
張天奕指了指這片天空,語氣輕快,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只要我在的地方,方圓百米內?!?/p>
“禁止吸煙?!?/p>
“聽懂了嗎?小徐?!?/p>
徐四喉結滾動了一下,看著那張年輕的笑臉,只覺得一股寒意直沖天靈蓋。
這哪里是什么嬌氣?
這是在立威!
這是在告訴哪都通,告訴所有人——
在這龍虎山上,規矩,是他定的!
“聽……聽懂了?!?/p>
徐四深吸一口氣,臉上那股玩世不恭的痞氣瞬間收斂得干干凈凈。
他站直了身體,恭恭敬敬地低頭:
“晚輩孟浪了,多謝天樞真人教誨?!?/p>
一旁的徐三更是大氣都不敢出,推眼鏡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強。
太強了。
而且這種強,不是老天師那種返璞歸真讓人看不透。
而是一種赤裸裸的、張揚的、充滿侵略性的強大!
“懂事?!?/p>
張天奕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拍了拍還在發呆的張楚嵐:
“行了,乖孫,帶著你的朋友們滾蛋吧?!?/p>
“記住我說的話,羅天大醮上給我好好打?!?/p>
“輸了,我就把你那守宮砂摳出來當彈珠玩?!?/p>
說完,張天奕再也不看眾人一眼,雙手插兜,和老天師并肩向著回廊深處走去。
“老二,你剛才那一下,把人家小朋友嚇壞了?!?/p>
“切,那叫素質教育。公共場合吸煙,沒罰款就不錯了。”
“你啊……還是這么愛玩……”
兩人的對話聲漸漸遠去。
直到那個骷髏衛衣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轉角,徐四才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石階上,大口喘著粗氣。
“臥槽……”
徐四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看著自已還在微微發顫的指尖,眼神中滿是余悸:
“三兒……這龍虎山的天,要變了?!?/p>
“那個天樞真人……是個怪物?!?/p>
“絕對的怪物!”
徐三面色凝重地點頭,目光轉向一旁正得意洋洋的張楚嵐:
“楚嵐,你這次……真的是抱上了一根通天的大腿啊?!?/p>
張楚嵐嘿嘿一笑,那雙瞇縫眼里閃爍著精光,那是從未有過的野心和底氣:
“那是!”
“我就說我有靠山吧!”
“這次羅天大醮……嘿嘿,我看誰還敢跟我叫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