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百戶所內空空蕩蕩,只有寥寥幾人留下。
晨曦之中時不時有信鴿飛入。
早在四個時辰之前,沈青就把所有的錦衣衛派了出去,兩兩一組盯守各個門派,每半個時辰匯報一次他們的動向。
就算把那散修堵在了西城,但西城也不是米粒之地,就憑百戶所這幾十號人手要找人也是大海撈針,更何況還是一個一心要躲的先天境。
這大海撈針的活還是讓這些門派去做吧,而沈青要做的事就是在他們把針撈起來以后搶走。
畢竟親自去找,哪有直接搶來的快。
方明不斷的接受信鴿向沈青報告動向。
“辰時一刻,黑水幫和黃沙幫發生小規模碰撞,無其他異常。”
“辰時三刻,紅霞宗...”
一直監視了數個時辰這些門派都是沒有什么動靜。
直到午時,才有了一些變化。
方明急匆匆的拿著一卷秘信跑進沈青的房間。
“大人!有情況,黃沙幫的人似乎傾巢而出往東行進了。”
書生趕忙看向了地圖,簡單的比對了一下。
“老大,黃沙幫駐地往東只有泥瓶街和長水街兩條街。”
“他們多半是抓到那散修的動向了。”
沈青沒有睜眼,淡淡道。
“不急,再探,再報。”
又過盞茶時間。
“大人,確定了,那散修一定在長水街,黃沙幫和黑水幫的人都往那邊去了。”
沈青嘴角一彎。
“黑狗,拿刀。”
“咱們也去湊湊熱鬧。”
......
此時此刻,長水街和泥瓶街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江湖門派已經鎖定了那散修的藏身處。
兩街的百姓都在往外跑,還時不時看到衙役在驅趕。
顯然有江湖門派尋求了衙門的協助。
飛云街上到處都是被驅趕而來的百姓。
一處茶館二樓,一白衣少女正慢悠悠的吃著糕點品著茶。
她是紅云宗宗主的女兒蘇九蝶。
在其身側,一個身著黑衣的青年的不停的望向長水街的方向,面色異常焦急。
“師妹,我們真的不去看看嗎?他們就在長水街里。”
蘇九蝶給男人也倒了一杯茶。
“宗方師兄,我們這一趟就別惦記什么寶貝了。”
“三長老他都走了,就憑我們兩個后天境去奪什么寶?”
宗方來回走了幾步,猛的一跺腳,坐在了蘇九蝶對面,像是牛飲水一般就把茶喝了個干凈。
“話是這么說不錯,但是寶貝就在眼前,這么錯過了真的難受。”
蘇九蝶白了一眼:“失之交臂又如何?難不成有了這寶貝我們紅云宗就能成永寧郡第一宗門了?”
“師兄,你可還記得大長老一直掛在嘴邊的話。”
“宗門的強盛...”
宗方打斷了蘇九蝶的話。
“記得,記得。”
“宗門的強盛與否從來不在于寶物的多少,而是在于人。”
緊接著宗方又小聲嘀咕了幾句。
“整天就是與民同樂,以民為本,但是又有什么用呢?紅云宗傳承九百年也沒踏上永寧郡武林的山巔...”
就在這時,飛云街上傳來一聲巨響,似乎還有幾聲叫罵聲。
宗方第一時間就跑到了窗邊,打量了幾眼。
“好像是黑水幫的人,他們和黃沙幫的人打起來了。”
“帶頭的是狂人劍客王修,嘿嘿嘿,又是這個傻叉。”
“又發狂了,在大街上鬧什么呢?”
“哎,師妹,你去哪,等等我...”
宗方一回頭發現蘇九蝶已經朝著樓下走去,宗方趕忙抓起刀跟上。
大街上,王修一劍逼退三個黃沙幫弟子的同時猛烈的劍氣余波還震傷了幾個平民。
街上頓時哀嚎聲一片,平民四散奔逃。
但是王修根本沒有在意,反而放肆大笑。
“你們就是這一代黃沙幫弟子的領頭者嗎?好像很一般啊。”
幾個黃沙幫的弟子臉上有些慍色。
“王修你囂張什么?你也只會向我們作威作福罷了,半年前不照樣敗在我們大師兄手下?”
顯然這一下是有些刺痛王修了,王修面色微微漲紅。
“半年是半年前,現在是現在,你讓他再來試試。”
“再說,我怎么樣是你們能評判的嗎?”
“看劍!”
話音未落,王修一劍就刺向三名弟子。
三名弟子自知不敵,扭頭就要逃跑,可這一逃就苦了身后的幾個百姓了。
眼看這一道劍氣就要刺穿這幾人。
就在這關鍵時刻,一柄青色折扇刺入穩穩的將劍氣全部攔住,猛烈的碰撞激起漫天塵埃。
逃跑的幾個黃沙幫都是停了下來,王修只是冷冷一句。
“是誰?”
“王師兄,你們何必要在此處爭斗,傷了平民可不好和朝廷交代。”煙塵里傳出一道蘇九蝶的聲音。
下一刻,蘇九蝶輕輕揮扇驅散了周圍的煙塵。
“依我看,今天要不就此止戈。”
王修癲狂一笑。
“如果我說不呢?”
“紅云宗的蘇師妹,早聽聞你的大名了,一直想要試試你的斤兩。”
蘇九蝶嘆了一口氣,她也知道光靠勸是難以勸住王修的。
這王修從出生開始就異常暴躁,一天和同齡孩子只打一架都算好的。
可偏偏有些天賦被黑水幫看中當了弟子。
這時,幾個黃沙幫的弟子也是折回喊話道。
“蘇師姐,不如我們聯手挫挫他的銳氣。”
蘇九蝶沒有回應他們。
她是來阻止這場爭斗保護百姓的,而不是參與他們之間的械斗的。
蘇九蝶聲音清冷,緩緩調動體內的內力,面色都清冷了幾分。
“宗方師兄,護住百姓。”
“我來攔住王修。”
宗方倒是想去和王修交交手,但是見蘇九蝶這語氣這般強硬也沒有多說什么。
扭頭去把幾個倒地的百姓扶起。
“刺風!”王修大喝一聲,一劍破風朝著蘇九蝶刺來。
蘇九蝶腳步一點,用出精妙的步伐躲過劍氣,折扇微微一拍,一股氣浪向著王修的胸口刺去。
蘇九蝶選擇了以柔克剛,硬碰硬顯然不是明智之選。
兩人你來我往竟然是斗了一個平分秋色。
一個約莫四五十歲的大媽被宗方扶了起來,看著場中的蘇九蝶也是忍不住開口。
“女娃娃,要小心啊。”
宗方哈哈一笑:“大嬸,不必擔憂,這是我小師妹,是我們紅云宗宗主的女兒,厲害著呢。”
隨后貼近了大媽的耳朵小聲道:“和我師妹打的那個是黑水幫的瘋子劍客,另外那三個和他對打的是黃沙幫的人。”
這一句話是宗方故意為之,畢竟村口大媽的戰斗力有目共睹,用不了多久,這大媽周圍的圈子里就會傳播,紅云宗救死扶傷,黃沙幫和黑水幫胡作非為的言語了。
宗派之間的斗爭有時候就是這樣樸實無華。
兩人一來一回都上了數十個回合,蘇九蝶感到越來越吃力。
畢竟她的年齡和境界都稍弱于王修。
而且這王修越打越暴躁。
手中的劍法也越發的爆裂,每一劍轟出都有建筑被破壞。
要么是路邊的小攤,要么是路邊房屋的墻壁柱梁。
如果說一開始這王修還保留了一絲人性,那么現在是徹底暴走了,只想擊敗眼前的蘇九蝶,將其擊殺,碎尸萬段。
半空中,王修身上的脈絡逐漸變得清晰可見,經脈上浮現一股詭異的紅色,這些紅色逐漸向著右手匯聚。
王修臉上浮現癲狂的笑容。
“死在我這一招下,你也足以自傲了。”
“血元劍!”
一劍刺出,濃厚的血色劍氣直刺蘇九蝶面門,連周遭的空氣都變得凝重無比。
另一側宗方哪里還顧得上百姓,直接一個飛撲就把蘇九蝶撞開,可他自已就躲不過了。
只聽見一道血肉撕裂的聲音,這一道劍氣直接就在他的腹部開了一個拳頭大小的血洞。
可是這一道血色劍氣在穿過宗方之后竟然還在前進。
而在劍氣的前方,一個皮膚黝黑的漢子滿眼的茫然和恐懼。
他只是一個力工,在碼頭做了一個月,經過上頭的剝削,剛拿到微薄的工錢,想要回家給妻子兒子買些東西罷了。
發現錢袋丟了,折回來撿沒想到就發生了這樣的無妄之災。
那一道劍氣越來越近,就算是這一道劍氣接近于消散,也不是他一個普通人能抗住的。
在最后力工絕望的閉上了眼,把錢袋捏的死死的護在懷里,只希望自已死后有人能把錢袋交給自已妻子。
可過了許久,想象中的死亡并沒有降臨,他緊張的睜開了眼。
映入眼簾的是一件繡著銀色花紋的飛魚服,一把泛著淡淡青光的長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