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只有那魔性的電子鼓點還在回蕩。
劉得華的聲音剛落，薛芝謙那歡快嗓音緊接著鉆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我祝滿天下的女孩，嫁一個好男孩……”
幾個副導演原本正襟危坐，手里的筆還懸在筆記本上方。
此刻。
那筆尖卻不由自主地跟著節奏在紙上點了起來。
篤篤篤。
甚至有個年輕點的策劃，腳尖已經在桌子底下偷偷打起了拍子。
郎坤坐在首位。
他手里夾著的煙已經燒到了海綿頭，卻渾然不覺。
這歌……
土嗎？
是有點。
跟那些大氣磅礴、辭藻華麗的春晚歌曲比起來，這詞簡直就是大白話，甚至有點順口溜的嫌疑。
可是。
上頭啊！
是真特么的上頭！
才聽了一遍，郎坤腦子里現在全是“恭喜發財”四個大字在循環播放，跟中了病毒似的。
音樂聲停。
會議室里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沒人說話。
大家都在努力把腦子里那個揮之不去的旋律往下壓。
“咳。”
郎坤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里，打破了沉默。
“都說說吧，感覺怎么樣？”
音樂總監是個留著長發的中年人，平時最講究格調。
他推了推眼鏡，臉上的表情有點糾結，像是剛吃了一口臭豆腐，明明覺得臭，又忍不住想再來一口。
“郎導，這歌……雖然通俗了點，但在編曲上其實很有想法。”
總監斟酌著詞句。
“它把傳統的鑼鼓、嗩吶跟流行的電子樂結合得非常巧妙。這種熱鬧勁兒，確實是咱們現在缺的。”
旁邊負責語言類節目的副導演一拍大腿。
“什么叫通俗？這就叫接地氣！”
“咱們辦春晚是為了啥？不就是為了讓老百姓過個樂呵年嗎？”
“這詞寫得多好啊！祝女孩嫁好男孩，祝小孩聰明伶俐，祝老人身體健康。全是老百姓心里想的事兒！”
“我覺得行！這歌要是放在零點之前那個時段，絕對能把氣氛炸翻！”
郎坤掃視了一圈。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真香”兩個字。
他笑了。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那就定了。”
“給余樂回信。這節目，我們要了。”
……
京城，咸魚工作室。
常史磊正戴著厚重的監聽耳機。
余樂推門進來，把一個U盤扔在調音臺上。
啪嗒。
常史磊嚇了一跳，摘下耳機，一臉茫然地看著自家老板。
“老板？”
“別在那摳你那幾個破音軌了。”
余樂拉過一張椅子坐下，順手拿起桌上的橘子剝開。
“有個大活兒。”
常史磊推了推鼻梁上滑下來的眼鏡。
“多大？”
“春晚。”
余樂把一瓣橘子塞進嘴里，說得輕描淡寫。
常史磊手一抖，差點把剛拿起來的水杯給扔了。
“春……春晚？！”
這對于一個搞音樂的技術宅來說，簡直就是終極副本。
“別激動，基本框架都弄好了。”
余樂指了指那個U盤。
“《恭喜發財》。你要做的，就是把編曲給完善一下。”
“要那種一聽就想給壓歲錢的感覺，懂嗎？”
常史磊插上U盤，點開工程文件。
聽了一遍。
“老板……這和弦走向……是不是太簡單了點？”
作為一個學院派出身的學霸，常史磊對這種只有四個和弦循環的歌，本能地有點抗拒。
太沒技術含量了。
“大道至簡。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炫技。”
余樂警告了一聲，起身往外走。
“行，你忙著。我回家帶孩子去了。”
這種甩手掌柜的作風，常史磊已經習慣了。
他看著余樂的背影，搖了搖頭，然后迅速沉浸在音符的世界里。
……
盛世華庭。
《寶貝計劃》那邊余樂一家戲份已經殺青了。
一家人整整齊齊。
劉茜茜明天就要回學校銷假，今天算是最后的狂歡。
余樂端著一碗米糊，用勺子攪了攪，舀起一小勺，吹了吹熱氣。
他蹲下身子，把勺子遞到余沐晨嘴邊。
“來，張嘴。啊——”
余沐晨小朋友相當給面子。
他沒有任何猶豫，張開了那張沒幾顆牙的小嘴，一口包住了勺子。
吧唧吧唧。
小家伙的眉頭先是皺了一下，似乎在疑惑這東西為什么跟平時喝的奶味道不一樣。
緊接著。
他的眉毛舒展開了。
“咕咚。”
咽下去了。
“啊！啊啊！”
余沐晨揮舞著兩只胖手，身子往前傾，那架勢恨不得直接把頭埋進碗里。
好家伙。
這小子也是個干飯魂。
余樂又舀了一勺喂過去。
旁邊伸過來一只手，飛快地在余沐晨嘴邊抹了一把，然后塞進自已嘴里。
劉茜茜砸吧砸吧嘴，一臉嫌棄。
“真的沒味兒。老爹你是不是忘了放鹽？”
余樂差點把碗扣她頭上。
“他才八個月！放什么鹽！你想咸死他繼承他的磨牙棒嗎？”
劉茜茜嘿嘿一笑，伸手戳了戳余沐晨鼓鼓囊囊的腮幫子。
“弟啊，你要快點長大。等你長大了，姐姐帶你去吃火鍋，吃烤肉，吃麻辣小龍蝦……”
余沐晨正忙著吞咽米糊，被她戳得煩了，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劉茜茜的手背上。
啪。
聲音清脆。
“哎喲！這小子勁兒還挺大！”劉茜茜夸張地叫了一聲，順勢倒在沙發上裝死。“我不行了，我受了內傷，需要一頓燒烤才能治愈！”
余樂懶得理這個戲精。
他專心致志地喂完了最后一口米糊，拿紙巾給余沐晨擦了擦嘴。
小家伙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嗝——”
一股濃郁的奶香味混合著米香味飄了出來。
余樂把碗一放，把這只沉甸甸的“四腳吞金獸”抱了起來。
“行了，快洗洗睡吧。明天一大早還要送你這個‘功夫女星’回學校。”
劉茜茜一個鯉魚打挺從沙發上彈起來。
“我才不要！還早呢！”
她抓起手機，光著腳丫跑進了臥室。
余樂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懷里正用那雙無辜大眼盯著自已的余沐晨嘆了口氣。
“你姐是個瘋丫頭，你可得穩重著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