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醒來的小孩睜著一雙充滿迷茫的眼睛，大病的緣故，令他看起來仍舊十分虛弱。

　　可看到葉蕓的剎那，他的眼底驟然浮現出濃濃的防備。

　　幾乎是一秒鐘他屁滾尿流地爬起身，受驚的兔崽子般一個粗溜滑縮到角落，緊緊抱住枕頭，瞪大了雙眼色厲內荏地跟葉蕓大眼瞪小眼。

　　葉蕓拿著毛巾的手拿還僵在空中，愕然咳了聲，“那個……”

　　“你、你是誰！我娘呢！”

　　不等葉蕓的話說完，小孩子便已急得面紅耳赤，眼底盡是濃濃的害怕，扯著嗓門大聲朝四周呼喊，企圖得到她娘的回應。

　　恰巧外面駛過一輛拖拉機。

　　巨大的轟鳴將他聲音吞沒。

　　小孩子沒有得到回應，對陌生環境的恐懼使他豎起渾身尖刺，驚慌失措地抓起懷中枕頭朝葉蕓扔去。

　　葉蕓只好抬手擋開。

　　枕頭雖然軟綿綿的沒有任何攻擊力，但這行為著實令她不悅。

　　葉蕓也不是那么好脾氣的人，不由也沉了嗓音：“嘿你這小破孩，話都不讓我說完，你鬧個什么？你娘正在外面做飯呢，上來就動手是誰教你的？”

　　“我不相信！”小破孩咬著牙，瞪大雙眼不讓眼淚掉下，一臉倔強：“你們都是壞人！你們想我娘賣了我，我娘不賣你們就打我娘！我都知道！”

　　葉蕓愕住。

　　還有這種事？

　　不過現下世道法律意識普遍不高，有些人家重男輕女偏偏生不出男娃，或者根本娶不上媳婦生娃，便想買個男娃來續香火，羅秀娟一個孤苦伶仃的女人獨自帶個男娃，著實會有不少不懷好意的人盯上她們母子，這孩子會說出這些話倒也情有可原。

　　想到這，葉蕓也不生這小娃娃的氣，伸出手道：“下來，我帶你去找你娘。”

　　一聽這話小破孩臉色更加警惕。

　　葉蕓：“……”

　　好像她這話是有點不對勁。

　　“咦？他媳婦，這孩子醒了？”秦香娥剛好這時端著切好的蘋果走進屋，看到炕上的小破孩，和藹一笑，“娃娃醒了？來，奶奶剛切了蘋果，過來跟你嬸嬸一起吃。”

　　“你不是我奶奶！”

　　小家伙防備心十足，緊緊貼著墻壁小刺猬似的瞪著秦香娥。

　　秦香娥還不知曉發生了什么事，只當小孩子防備心重，揮揮手一笑，“是，我自然不是你的奶奶，你這小娃娃倒是分得清，快下來吃點東西。”

　　說著，秦香娥放下水果親切地去拉小家伙的手。

　　葉蕓抬手阻攔，“別，姑……”

　　然而為時已晚。

　　“別碰我！壞人！你們都是壞人！”小家伙瞬間瞪大雙眼，抄起腳邊的掃床笤帚便朝秦香娥的額頭打去——

　　“哎呦！”

　　嘭一聲，秦香娥毫無防備被打個正著，痛苦地捂住腦袋。

　　葉蕓心中一跳，連忙拉開秦香娥，一邊查看她的傷勢一邊勸道：“姑，這小孩以為我們是人販子拐了他，還是讓他娘進來吧！”

　　“壞人！壞人！”

　　還不等秦香娥回過神，炕上的小崽子揮著笤帚便要打她們。

　　害怕到極點的小孩子根本聽不懂大人之間的對話，也不知是燒糊涂了還是太過恐懼而屏蔽自我意識，野獸崽子似的不管不顧地瘋狂朝秦香娥和她揮出笤帚。

　　葉蕓和秦香娥被逼的往后退。

　　屋里空間就這么大，小崽子仿佛點燃的小炮仗直朝她們沖來。

　　他手里舉著隨時會落下的笤帚，另一只小手也做出攻擊架勢不管不顧地去推秦香娥和葉蕓。

　　他見秦香娥和葉蕓的身影堵住炕邊也擋住了門口，想破開兩人。

　　“他媳婦小心！”秦香娥眼見笤帚要打到葉蕓，驚呼出聲。

　　一只大手驟然橫空出世。

　　秦錚及時出現在兩人背后，手中緊攥著小破孩揮來的笤帚，面色凜然，眉眼陰沉得能滴水，咬牙切齒一把將小崽子手里的笤帚倏忽抽走。

　　秦香娥連忙帶著葉蕓往后退。

　　“他媳婦，你有事沒有？”秦香娥一得空，連忙檢查葉蕓的身體。

　　葉蕓搖頭，她沒事。

　　“我媳婦兒我都舍不得動一下，你個小崽子想逞能？”

　　秦錚冷著臉揚手把笤帚一拋，擰起小崽子的胳膊把他轉身往炕上一按，沖著他的屁股揚起巴掌就是一頓開揍。

　　啪！

　　巨響，皮開肉綻的響。

　　厚實的大巴掌抽在小海的屁股，令葉蕓眼角忍不住一抖。

　　“娘！娘！”

　　皮開肉綻的劇烈痛意令小孩子臉色慘白，卻是死死咬著牙不哭，撲騰著兩條沒力氣的腿兒，倔強的小臉盡是困獸猶斗的不甘，卻怎么也掙脫不了秦錚的禁錮。

　　秦錚一個巴掌便捏著他兩條胳膊把他按住，拿小雞崽子似的。

　　“壞人！你們都是壞人！”

　　“把我娘還給我！我要我娘！”

　　他越犟，秦錚越揍。

　　偏偏小破孩犟如牛犢，不僅不服軟，甚至咬著牙眼神憤恨地瞪著他，似要跟他決一死斗。

　　嘿，秦錚樂了。

　　這小子跟他當年有的一拼。

　　于是，他揍的更狠了。

　　啪啪的巴掌聲，掌掌到肉，秦香娥聽得心驚膽戰，連忙上前阻攔：“錚子！快別打了！這就是個不懂事的小孩子家家，你一個大人不至于跟他生氣，你這一巴掌連二蛋子都受不了，再把這孩子打壞了！”

　　“姑你別管！”

　　秦錚推開秦香娥，讓她上一邊兒照顧葉蕓去。

　　“我已經很看在他是個小孩的份上，敢打我媳婦兒，我今兒就好好治治他，讓他知道做人要懂禮貌！”

　　啪！又是一巴掌。

　　他媳婦取進來他都舍不得動一根頭發，這孩子敢拿笤帚打他媳婦？

　　這要不是個孩子，他非得把這孩子腦袋擰下來掛樹上不可！

　　不揍一頓他不解氣！

　　“小海！”

　　一道身影迅速沖進屋子。

　　羅秀娟當時正燒著鍋，思緒飄至遠方，卻陡然被一陣嘈雜的吵鬧聲驚醒。

　　是她的兒子！

　　一進屋見秦錚正打她兒子屁股，羅秀娟登時也大吃一驚。

　　“咋了！這是咋了啊！”

　　她急匆匆上前推開秦錚，強大的母性使她第一時間抱住小海，懦弱卻又勇敢地紅著眼眶向秦錚發出不滿：“大哥，你有啥話不能好好說的啊？動手打孩子干啥？”

　　“我動手？”

　　秦錚怒極反笑。

　　這操作還真是老太太閃現鉆被窩，給爺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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