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采薇走到丈夫身邊，輕輕握住他有些冰涼的手，柔聲道：“王爺既然察覺了這些不對勁，我們便多加小心，靜觀其變即可，以不變應萬變，縱使外界風浪再大，我們將來也有轉圜的余地。”
蘇毅反握住妻子的手，感受著那令人心安的溫暖，點了點頭：“嗯，你說得對。一切先靜觀其變吧，總有一天，這個人會跳出來的！”
未來，愈發撲朔迷離了。
與此同時，李成安與何俊杰的馬車一路向西南而行，越來越靠近天運城，而車外的氣候也愈發溫潤，道路兩旁的草木也殘留著些許綠意，與北方的銀裝素裹迥異。
車廂內，李成安看了看何俊杰的氣色，微微頷首：“你這根底打磨得不錯，這幾日傷好的速度比預想的要快上許多。”
何俊杰活動了一下肩膀，雖然還有些隱痛，但行動已無大礙，他恭敬道：“全賴世子賜下的傷藥和這些時日的照料……世子，我們此行，可是要去天運城？”
李成安聞言，眉梢微挑，眼中閃過一絲興味：“哦？你看出來了？”
何俊杰點點頭，神色認真：“屬下這些日子雖在養傷，但并非對外界一無所知。馬車行進的方向、沿途地貌變化，屬下心中默算，此路正是通往天啟西南邊陲。
我等做探子的，每個人腦子里都需有一幅詳盡的天下輿圖，山川關隘、城池方位，是最基本的要求。如果這都做不到，屬下怎能加入死間計劃！”
李成安贊許地看了他一眼：“不錯，心思細膩，觀察入微。沒錯，我們要去的地方，正是天運城。”
何俊杰面色微變，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世子…是想要去見見那位王爺？”
他雖常年在通州暗伏，但對這位坐鎮西南天啟唯一的王爺蘇毅，自然也早有耳聞。
李成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目光投向車窗外的遠山，聲音平淡卻帶著某種篤定：“他啊……可不是什么天啟的王爺。不過，我此去，主要目的倒不是為了見他。”
他話鋒一轉，忽然問道：“對了，你小子會暗器嗎？”
何俊杰愣了一下，雖不明白世子為何突然問這個，還是老實答道：“回世子，會一些粗淺手法，準頭尚可，但稱不上精通熟練。”
“射箭呢？”李成安繼續問。
“這個會。”何俊杰這次回答得肯定了些，“屬下早年習武時，弓馬射藝也是必修課，雖不如軍中神射手，但百步之內，命中靶心還是有把握的。”
“會就好。”李成安點了點頭，又問了一個關鍵問題，“能動武嗎？我是說，如果有需要動手的情況。”
何俊杰心中一凜，知道正題來了，他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能！屬下傷勢已無大礙，動手無妨。只是……”
他略有遲疑，“屬下修為僅在一品，若是對上極境高手，恐怕…力有不逮，難以為世子分憂。”
“無妨。”李成安擺擺手，“不需要你直接參戰，帶著你，自然是有別的用處。”
說著，他俯身，在馬車座位下的暗格里摸索了片刻，取出一個約莫三尺長、一尺寬、半尺厚的黑漆木箱。
箱子表面沒有任何紋飾，看起來平平無奇，卻異常沉重，李成安將其放在兩人之間的軟墊上，熟練地打開箱蓋上的銅扣。
箱蓋掀開，內里襯著厚厚的黑色絨布。在絨布的凹槽中，靜靜躺著一件何俊杰從未見過的事物。
它通體呈現出一種暗啞的金屬光澤，結構復雜而精密，主體是一根長長的、帶有奇異紋路的金屬管，連接著造型古怪的握柄、托柄以及一個鑲嵌著透明晶片的筒狀物。
整體線條流暢，透著一種冰冷卻極具力量感的美學，與何俊杰認知中的所有兵器都截然不同。
“世子，這…這是何物？”何俊杰面露驚疑，目光緊緊鎖定在這件奇異的造物上。
李成安伸手，動作輕柔的將它從箱中取出，入手沉甸甸的。他撫摸著冰涼的金屬表面，眼中閃過一絲孩童得到心愛玩具般的興奮與懷念。
“這玩意兒啊…我叫它‘大狙’。”李成安的聲音帶著一絲感慨，“我早些年發明的兵器，是一種…比現今世上所有的弓弩，射程都要遠得多、準得多，威力也大得多的‘遠程兵器’。
這也算是我小時候就有的一個念想，之前的槍一直炸膛，直到前兩年，機緣巧合弄到了一些合適的材料，最近終于把它給鼓搗出來了，這玩意兒弄出來之后，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試試它的真正威力。”
他看向何俊杰，語氣變得認真起來：“小子，玩兒過大狙嗎？這兩日，你就找個合適的地方，你好好熟悉熟悉它。使用方法我會教你。不過要記住，這玩意兒動靜有點大，容易引人注目，得找個偏僻無人的山谷或荒地練習。”
何俊杰雖然心中依舊充滿了疑惑與震撼，但出于對李成安絕對的信任與服從，他沒有任何猶豫，當即抱拳應道：“是！屬下遵命！”
接下來的兩天行程中，每當馬車在野外休整或夜宿荒郊時，李成安便會帶著何俊杰避開旁人，尋一處隱秘所在，仔細教導他如何使用這把名為“大狙”的奇異武器。
從如何握持、瞄準、調節那被稱為“瞄準鏡”的晶片筒，到如何裝填那造型奇異的“子彈”，再到如何計算距離、風速對彈道的影響……李成安講解得異常耐心細致。
何俊杰學得極快，簡直就是天生的狙擊手，他本就精通射藝，觸類旁通，加上心思縝密，很快便掌握了基本操作的要領，短短幾日，就能百發百中，李成安也不由的感嘆，不是說神槍手都是子彈喂出來的嘛，這小子的天賦，也太可怕了一些。
當何俊杰第一次扣動那被稱為“扳機”的機括，看到遠處作為目標的巨石在一聲沉悶如雷的巨響中應聲炸開一個大洞，感受到那遠超任何強弓硬弩的后坐力時，饒是他心志堅定，也不禁駭然失色，終于明白了世子所說的“動靜大”、“威力大”是何等概念。
這絕非尋常武人能夠抵御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