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城
一個一切開始的地方。
一個并不在原來的位置,卻依舊叫這個名字的地方。
曾經的一些遭遇,讓清平城換了個地方。
而后,這座城又遭受到了毀滅性打擊,所以之后又進行了重建。
之前的那個清平城已經湮滅在歲月的長河中。
曾經的那個周家庭院,也早就消失不見。
留下的,只是一個名字一樣的地方。
便是這里的一磚一瓦,都沒有留下曾經的痕跡。
可當他們再次站在這里的時候。
這座城,依舊叫清平城。
十五萬年的歲月,這座城的名字依舊沒變。
周游仰頭看著清平城那三個字,死水一般的內心再一次蕩起了漣漪。
這世間有一種人,一種喜歡起名字的人,有一種喜歡用起名字來彰顯自己地位的人。
這種人,永遠都存在。
只要他有了地位,掌握了權力和財力,那他就會這么做。
所以一座城的名字是否會發生改變,并不由普通民眾來決定,而由上位者來決定。
在漫長的歲月長河中,很難有一座城秉持一個名字達到十五萬年。
這是一個極其漫長的時間段,長到足以讓新一代的人對舊時代的失去所有敬畏之心。
可清平城的名字,卻依舊保留了下來。
周游皺了一下眉頭,這其實是一件并不合理的事情。
雖說不合理,但這件事情實在是太小了。
一個名字而已,再則自己都要告別人世間,那就更加不必在乎這種事情。
周游收回目光。
姚駟發出感嘆,“真是讓人悵然啊,想不到落葉歸根的時候,這座城還是曾經那個模樣,就似乎這里的一切都沒有發生改變?!?br/>周游不由看向姚駟。
老態龍鐘的姚駟,滿身腐朽的氣息。
姚駟自己說完之后,也愣了一下。
清平城并非是姚駟的‘根’,嚴格意義上甚至都不是周游的根。
只是……
他們曾經在這里待了很久,這里有著他們太多記憶。
所以,這里就衍變成了‘根’。
如今他們站在這里,這座城依舊讓他們熟悉無比。
姚駟皺緊了眉頭,他喃喃自語,“最熟悉的事物,最容易讓人分不清虛幻現實?!?br/>就像……
就像是在夢里。
夢里夢到了小時候的故鄉。
柳樹、林蔭小道、花花草草、知了鳴叫。
因為太熟悉,赤腳踩在土地上,灰塵若面粉被風吹起……
他們有些發呆的站在原地。
姚駟說,“公子,我好像開始走馬燈了?我怎么感覺老是想起來很多兒時的事情。”
周游沒有想起兒時的事情,因為兒時的記憶屬于另外一位周游。
他的記憶是上山跟著師尊。
他只是扭頭看向他處……
雖然他時常忙碌的進進出出,但偶爾也會和景小喻逛逛清平城的市場。
他如今去看,發現很多細節還是和久遠的記憶一模一樣。
這讓他覺得……
很詭異。
畢竟都那么多年過去了。
莫說是十五萬年。
就算十五年,這街道的店鋪,這街道的人不是也得出現些許變化?
周游用力的甩了一下腦袋,不知為什么,當他去想這些事情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意識開始沉淪。
他焦急的去摸自己的儲物袋,卻不知儲物袋放在了什么地方。
他又下意識的去摸腰間,卻發現……
“我的劍呢?”
周游臉上浮現了幾許惶恐,“我的劍呢?”
姚駟愕然,“這個……我好像很久沒見過你的誅邪劍了?!?br/>周游又去懷里摸索儲物袋,他記得儲物袋內有很多拿出來的‘意識靈水’。
可他想著這個事情的時候,又想著葬仙井的時候……
然后記憶就混沌了。
他呆呆的站在原地,像是記憶被時間長河沖散,無法再度凝聚。
姚駟小聲的叫道:“公子?”
周游木訥的看向姚駟。
姚駟咳嗽了幾下,關心的問道:“你還好吧?”
周游想了一會,“我沒事,還好?!?br/>姚駟點點頭,“我們都老了,記性也都不行了。說話也顛三倒四,重復來重復去?!?br/>周游神色悵然,在前邊拉著姚駟。
不多時。
他們站在了周家大門外。
推開大門,庭院干干凈凈,并沒有亂七八糟的雜草生長。
姚駟說,“都沒人了,還這么干凈?!?br/>干凈?
周游眉頭一挑。
姚駟也是一驚,渾濁的雙眼透著一抹驚懼,“過去那么長時間,這里怎么還是老樣子?”
他似乎猛然想起來了什么,不由急切抓住周游右臂,“公子,我想起來了,那些骷髏,就是那些骷髏。”
周游蹙眉,“什么?”
姚駟急的跺腳,“那些骷髏的身上沒有衣服,身邊沒有武器、法器,也沒有儲物法寶。”
周游道:“這不是很正常嗎?”
姚駟急的口鼻滴血,滿是褶子的臉上寫滿了恐懼,“是時間,能夠讓那么多古神同一時間死去,且沒留下任何外物,只有時間的力量才可以做到。還記得我那會說,總覺得少了點什么嗎?就是他們死的太安詳,所以就算落在我們眼中,我們也不會過多在意。”
“他們之所以死的安詳,肯定是他們認為某種力量不會傷害他們,故此死的時候都來不及做任何反應?!?br/>“他們那強大的肉身腐化之后被身后的樹木吸收,從而那些樹木化為了擎天巨木,這就是神的力量。”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他看到周游那空洞的雙眼只是很疑惑的看著他。
姚駟抓緊周游手臂的手下意識松開,“公子?”
周游蹙眉,“你嘟嘟囔囔的在說什么???我一個字也沒聽清?!?br/>“我說……”
姚駟張大嘴巴,他突然發現……
自己好像不能發出任何聲音了。
周游眉頭緊皺,“老姚?”
姚駟忽然側耳,他似乎聽到了什么聲音,隨后他一把拉住周游,年邁的身軀拼命的將周游往街道上拽。
可周游不動如山,他卻又哪里能夠拉的動?
姚駟急的滿頭大汗,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想他已經知道了什么,就是抓不住。
可他拼盡全力,對于周游而言,就像什么也沒做一樣。
周游收回目光,開始走向周家大門,從而落葉歸根。
姚駟驚恐后退,他看到那周家大院就像是一頭無法想象的恐怖兇獸,正在張開大嘴靜等獵物的到來。
姚駟凄厲大吼,“公子!”
周游似有所覺的回頭,“你有說話嗎?”
姚駟踉踉蹌蹌撲了上來,并蹲在周游旁邊,在地上勾畫著,“我想在死之前吃頓飯。”
他想,他現在要拖時間,在自己的記憶再次陷入混沌的之前。
周游露出一抹微笑,點點頭拉起姚駟,“走?!?br/>他們再度踏上街道,也不知往哪里走,就是隨便走。
街道依舊很熱鬧。
有各種各樣的小販。
猶如晴天一聲霹靂,那右前方一個攤販扯著嗓門吆喝著。
“新鮮出爐的老鼠串喲,外焦里嫩,香噴噴的包你吃了還想吃?!?br/>周游身軀一震,死氣沉沉的雙目有著一縷可怕的精光撕破黑暗。
那一道聲音,本是他剛入城印象最深刻的聲音。
無他,因為他當時沒錢,還被罵了。
同時,那也是他下山之后,入世的起點。
而一位普通的攤販,絕對不可能活十五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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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7章 撕破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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