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醫院婦產科外,燈光不算明亮,走廊里飄散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陳洛像熱鍋上的螞蟻,根本坐不住,在產房門外狹窄的走廊里來回踱步。
時不時停下腳,伸長脖子聽著門縫里聽的動靜,可里頭除了李明月痛苦的呼喊聲隱約傳來,其它的什么也聽不清。
陳洛的額頭和鼻尖都因緊張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陳陽和老爹陳建業相對鎮定些,靠著墻站著,但緊抿的嘴唇和不時望向產房門的眼神,也泄露了他們內心的不平靜。
張翠萍坐在走廊的長椅上,雙手合十,嘴里小聲念叨著什么,目光緊緊鎖著那扇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但顯得格外漫長每一秒都好像被拉長了一般。
走廊里偶爾有其他病人家屬走過,腳步聲在寂靜中被放大,又漸漸遠去。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更久……
突然!
“哇啊!哇啊!”
一聲嘹亮、清脆、充滿了生命力的嬰兒啼哭聲,猛地穿透了產房的門板,清晰地傳到了走廊里!
這哭聲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凝結的緊張和等待!
陳洛猛地僵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好像沒反應過來。
張翠萍“噌”地一下從長椅上站起來,臉上瞬間綻開了大大的笑容。
眼里卻激動得泛起了淚花:“生了!生了!聽這哭聲,多響亮!一定是母子平安了!”
陳陽和老爹陳建業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肩膀松弛下來,嘴角上揚露出一抹由衷的笑意。
產房的門“吱呀”一聲從里面打開,一個戴著口罩的護士抱著一個小小的裹在襁褓里的嬰兒走了出來。
“李明月家屬!”護士聲音帶著笑意。
“在!在!我們是!”陳洛一個箭步沖過去,聲音都有些發顫。
“恭喜啊,母子平安!”護士將襁褓稍稍往前遞了遞,好讓家屬看清,“是個大胖小子,六斤八兩,看看多健康!”
陳洛湊過去,只見那小小的嬰兒臉蛋還紅彤彤、皺巴巴的,眼睛緊緊閉著,小嘴卻微微張著。
偶爾還發出細微的哼唧聲,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
他看得呆了,想伸手去碰,又怕自己粗糙的手弄疼了這嬌嫩的小生命,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是好,只是咧著嘴傻笑。
張翠萍也擠過來看,笑得見牙不見眼:“哎喲,我的大胖孫子!這眉眼,像他媽!好,真好!”
陳陽站在稍后一點,看著那小小的新生命,看著大哥激動無措的樣子。
看著母親喜極而泣的神情,心里仿佛被一股溫暖的春水漲滿了。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受,不僅僅是喜悅,更是一種血脈延續,家族興旺的踏實感。
“產婦還要觀察一會兒,等會就可以回病房了,孩子我們先抱去清洗一下。”護士說著,又抱著孩子進去了。
直到產房門再次關上,陳洛還站在原地發愣,半晌才回過神來。
搓著手激動得語無倫次:“我有兒子了!媽,陽子,你們聽見沒?我有兒子了!明月生了!是個兒子!”
“聽見了,聽見了!”張翠萍擦著眼角,“祖宗保佑,母子平安!”
又等了一會,李明月被護士用推車送回了病房,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頭還很好,眼睛里漾著初為人母的柔和光輝。
小家伙也被護士清洗干凈,裹在柔軟的襁褓里就放在她枕邊,小臉舒展開一些,此時正睡得香甜。
陳陽幾人也跟著進了病房,張翠萍手腳麻利地幫兒媳掖好被角,又看了看小孫子,臉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明月,好孩子辛苦你了,快好好歇著,孩子這兒有我看著呢,你放心。”
“媽,我沒事,就是有點累。”李明月輕聲說,目光幾乎離不開身邊那個小小的包裹。
陳洛趴在床邊,看看媳婦,又看看兒子,只會傻笑,想說的話好像都堵在了喉嚨里。
最后只憋出一句:“明月,你……你真厲害。”
這話逗得李明月和張翠萍都笑了起來,病房里充滿了輕松喜悅的氣氛。
看看時間已近深夜,醫院里也漸漸安靜下來。
張翠萍對陳洛和陳陽說:“老大,陽子,還有你爹,你們仨先回去吧。
今晚我在這兒守著明月和孩子,家里也不能空著,文婉身子也不方便,得有人照應,明天你們再換班來。”
陳建業點點頭:“他娘說得對,老大你跟陽子跟我一塊回去,讓你媽在這兒她經驗足,咱們也放心。”
陳洛雖然舍不得離開媳婦孩子,但也知道媽說得在理,依依不舍地又看了好幾眼,才一步三回頭地跟著父親和弟弟走出了病房。
馬蹄噠噠的響徹在返回陳家村的夜路上,春夜的冷風吹在臉上,卻吹不散三人心里那股火熱的歡喜。
陳建業騎著自行車,腰板挺得筆直,嘴角的笑意就沒下去過。
陳洛更是興奮得不行,一直跟陳陽絮絮叨叨地說著孩子的小手小腳多軟乎,哭聲多響亮。
仿佛要把當爹的第一眼感受全都倒出來。
陳陽聽著,笑著應和,心里也為大哥感到高興,黑夜中,遠處村莊零星的燈火像散落的星星,指引著歸家的方向。
等他們回到自家大院,已經是深夜時分,正屋的燈還亮著。
三人推門進去,只見蘇文婉和孫嬸子都坐在炕上,一邊做著針線活,一邊低聲說著話,顯然是在等他們回來,桌上還溫著一壺水。
“爹,大哥,陳陽,你們回來了!”蘇文婉見他們進門,連忙放下手里的活計想要起身。
她現在的肚子已經很大了,行動有些笨拙。
“快坐著別動。”陳陽幾步走過去,輕輕按住她的肩膀,又對孫嬸子點點頭,“嬸子,這么晚了您也沒睡。”
“心里惦記著,睡不著。”孫嬸子慈祥地笑著,看著陳洛急切地問,“阿洛,明月和孩子咋樣了?都平安吧?”
陳洛臉上立刻又綻開笑容,重重地點頭:“平安!都平安!生了個大胖小子,六斤八兩呢!護士說可健康了!我娘留在醫院照顧她們了。”
“太好了!真是菩薩保佑!”孫嬸子雙手合十,臉上滿是欣慰“母子平安就好,添丁進口,是大喜事啊!”
蘇文婉也松了口氣,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太好了,大嫂辛苦了,小家伙一定很可愛吧?”
“可愛!就是……就是有點紅,有點皺……”陳洛努力想描述,詞窮地撓撓頭那憨厚的樣子把大家都逗笑了。
又說了幾句醫院的情況,看看時間實在太晚,陳建業發話:“行了,天大的喜事也等明天再細說。都趕緊回屋歇著,明天一早還得去醫院送東西看人呢。”
陳洛這才依依不舍地回了自己那間青瓦房,孫嬸子也回了她和妞妞住的小屋。
陳陽小心地扶著蘇文婉回了他們自己的房間,兩人簡單洗漱后躺到暖烘烘的炕上。
陳陽習慣性地伸出手臂,讓蘇文婉枕著,另一只手則自然而然地撫上她高高隆起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