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一聲并不響亮、卻沉悶得讓人心頭發緊的聲響，在裝備測試區響起。
上一刻還咬緊牙關、額角青筋暴起、渾身蒸騰著稀薄白汽的趙方旭，仿佛瞬間被抽掉了所有支撐，雙腿一軟，直挺挺地向后仰倒，重重摔在地面上。
他身上那套協同者裝甲，此刻也因為過載而出現正常范圍內的損耗。
“醫生！！！快！！！”
溫景行的喊聲幾乎在趙方旭倒地的同時響起，不再是平日里那種溫和舒緩的語調，而是帶著罕見的急促。
他們剛才確實沒客氣，在趙方旭主動要求并簽署了風險知情同意書后，測試方案被迅速調整為極限模式。
目標很明確：壓榨出這套原型裝甲在極端狀況下的全部性能數據。
測試是成功的，甚至可以說是獲得了遠超預期的、極為寶貴的極限數據。
但代價，便是趙方旭此刻毫無生氣地躺在地上。
他此時臉色蒼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雙眼緊閉，氣若游絲，好似下一刻就要過去了。
王子仲在一旁早就準備好了，在研究助手的幫助下迅速將裝甲從趙方旭身上扒下來，幾根銀針暫時穩住了趙方旭的狀況。
緊接著，兩名抬著抬著擔架的醫護人員便將人抬走，送往了醫療室。
可憐的趙方旭，才剛到暗堡第一天，連各處門朝哪邊開還沒認全，就被折騰到炁耗竭、直接躺倒被抬走的地步。
不過，這也并非全無收獲。至少，這次哥幾個也在不經意間，承了這個一臉和氣、關鍵時刻卻意外硬氣的小胖子一個不小的人情。
“喂，符陸！你去哪兒？”溫景行剛吩咐完后續工作，一轉頭，就看見符陸正躡手躡腳、悄無聲息地往測試區門口挪，立馬喊住了他。
“過來開個短會，我們得抓緊時間，根據剛才的數據，探討一下接下來的改進方向和性能補強方案……”
“哎喲，老溫，莫急咯！”符陸被叫住，也不尷尬，轉身攤了攤手，理直氣壯地回復，“人是高頭兒交到我手上的，這萬一要是真出點啥事，算誰頭上？不得是我嘛！我先跟過去看看情況，心里踏實！”
他說得冠冕堂皇，腳下卻不停，邊說邊退，話音未落，人已經溜到了門口，三兩步朝著醫療室的方向追了出去。
絕對不是偷懶摸魚，而是對趙方旭同志身體健康高度負責的表現！
符陸在心里給自己點了個贊，腳步越發輕快。
符陸很快便追上了正平穩運送擔架的幾人，他湊在王子仲的身邊，壓低聲音問：“老王，咋樣？”
王子仲聞言，語氣平和地說道：“沒什么大問題，靜養一段時間就行。至于他身體里，好像有點毛病……嗯，到時候看看情況，說不定能順手調理一下。”
“哎呀，我不是問這個……”符陸擺了擺手，探頭看了看趙方旭依舊蒼白的臉，確認人還喘著氣，立馬就把注意力轉了回來，“我問的是你跟嫂子怎么樣？整天忙得不見人的……”
王子仲這才側頭看了符陸一眼，臉上那副上班的狀態立馬消退下去，露出了慣常的、帶著點憨厚的笑容，甚至隱隱有一絲滿足：“嘿，還挺習慣的，這里……清凈。”
“就是剛來，積壓的事兒多了點，等這段時間忙過這一陣就好了。你嫂子她……也挺好，最近笑容可多了。”
說到最后，王子仲的臉上竟露出幾分屬于居家男人的、略帶赧然又幸福的笑意，仿佛周身都環繞著一層柔和的光暈。
“得，那就好！趁著還年輕，還能生一個！”符陸促狹地眨眨眼，隨即又正經道，“不過我可提前跟你說好了，他們要是有動靜，你得告訴我呀！”
“誒~小事，不過他們應該會主動聯系你，根本不需要我跟你說……”王子仲往符陸身邊貼近了些，用極低的聲音回復符陸的顧慮。
符陸微微點了點頭，隨即將話題引向了別處。
兩人低聲說著話，跟著擔架漸漸走遠。
-----------------
混沌的意識如同沉在深水下的石頭，被一點點打撈上來。
模糊的光感先于其他知覺恢復，緊接著是淡淡的草藥的氣味鉆入鼻腔。趙方旭眼皮沉重得像墜了鉛，費力地掀開一條縫隙。
視線先是模糊一片，然后慢慢對焦，符陸那張帶著點戲謔笑意的臉，以略微晃動的重影方式，出現在他逐漸清晰的視野里。
“醒了？”符陸的聲音傳來，不大，但又清晰地鉆入他的耳中。
“昂……”趙方旭感覺自己就好像連續喝了七天花酒后，身體被掏空了似的，暗暗沉沉的，連動一下手指都嫌費勁。
然后，他就聽見符陸用那種帶著明顯調侃、又努力憋著笑的語氣，慢條斯理地補了一句：
“恭喜你啊，現在你已經是位可愛的女孩子了！”
“？？？”
這句話如同在趙方旭剪亂麻似的，所有迷糊、困倦、虛弱感瞬間被清理得一干二凈。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驟縮，原本渙散的目光瞬間聚焦。
下一秒，他甚至顧不上病房里還有沒有其他人，也顧不得什么形象，手閃電般往下一探，直接伸進了蓋著的薄被里，急切而慌亂地摸索、確認……
觸感……還在。
形狀……沒錯。
“呼——！！！”
趙方旭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脊骨，重重地跌回枕頭上，長長地、極其用力地舒出了一口憋在胸口的氣，仿佛要把肺里的空氣全都擠出去。
緊接著，一股劫后余生般的虛脫感，混合著被戲弄的熊熊怒火，轟地一下沖上了天靈蓋。
他側過頭，怒目而視，死死瞪著床邊那個已經笑得肩膀直抖、快要憋不住了的家伙。
真惡劣啊！這個缺德帶冒煙的混蛋！
“嘿嘿，別激動，別激動，開個玩笑，活躍下氣氛嘛！”
符陸終于笑出聲，半點沒有被死亡凝視的自覺，變戲法似的從旁邊拿起一瓣剝得干干凈凈、水靈靈的橘子，遞到趙方旭眼前，橙黃的果肉在病房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誘人，“來，吃個橘子，順順氣。”
趙方旭惡狠狠地瞪著他，胸口還在因為剛才的驚嚇和之后的松氣而起伏。
他盯了那橘子兩秒，又瞪了符陸那張笑得見牙不見眼的臉三秒，最后，還是泄憤般一把搶過那瓣橘子，塞進嘴里，用力嚼了起來。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開，稍稍撫平了些許干渴和怒火。
絕對不是因為他不善武力的原因。
經過這么一嚇一鬧，兩人之間原本那層陌生、略帶客套的距離感，倒是在無形中消散了不少。
“這橘子……”趙方旭盯著手中的橘子，又想起中午吃的午飯，略帶好奇地問道：“暗堡…伙食這么好？！”
想換單位了！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