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市西郊，廢棄化工廠舊址。
風卷著枯黃的落葉在龜裂的水泥地上打轉，發出沙沙的聲響。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刺鼻氣味，像是腐爛的橡膠混合著陳年的鐵銹味。
這里是京海市著名的“鬼地”。
別說開發商了，就連流浪漢都不愿意來這兒過夜。
但此刻，一輛紅色的法拉利極其囂張地停在了生銹的大鐵門前。
姜系推開車門，還沒下車，就被那股味道熏得差點把早飯吐出來。
“嘔——”
她趕緊掏出香奈兒的手帕捂住口鼻，眉頭皺得能夾死一只蒼蠅。
“這味兒……太正宗了！”
雖然生理上很抗拒，但姜系心里卻是樂開了花。
越臭越好！
越爛越好！
這說明這塊地真的是無可救藥的垃圾！
只要陸星洲簽了字，這五百萬就等于扔進了焚化爐，連灰都不剩。
中介小哥跟在后面，手里拿著文件袋，一臉的一言難盡。
“姜小姐，您……您真的確定要這兒？”
中介小哥還是有點良心的，忍不住再次勸道，“這地兒別說種玫瑰了，種仙人掌都活不了。您要是真想要花園，東郊那邊有現成的……”
“閉嘴。”
姜系不耐煩地打斷他，踩著高跟鞋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積水坑。
“我就喜歡這種死亡的氣息，這叫哥特風，懂不懂？”
“趕緊把合同準備好，等陸星洲一來就讓他簽字。”
與此同時。
京海市高新區，星恒科技。
一間不到一百平米的辦公室里，擠著十幾臺電腦和七八個頂著黑眼圈的程序員。
空氣中混合著泡面、咖啡和汗水的味道。
陸星洲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里，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衛衣，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
他正盯著屏幕上的一行行代碼，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
雖然環境嘈雜擁擠，但他身上卻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清冷氣質，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陸總！出事了！”
辦公室的門被人猛地推開。
一個穿著職業裝、留著干練短發的女人沖了進來。
她是林雅，陸星洲的大學同學，也是星恒科技的聯合創始人。
此刻，她那張向來冷靜的臉上滿是憤怒和焦急。
“怎么了？”
陸星洲頭也沒抬，手指依舊沒有停下，“服務器崩了？”
“比服務器崩了還嚴重！”
林雅把手機往陸星洲桌子上一拍，屏幕上是一張照片。
照片里，姜系正站在那片廢墟前，指點江山。
“你那個好女朋友！姜系！她瘋了！”
林雅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她剛才聯系了中介，要買西郊那個廢棄化工廠！說是要建什么玫瑰園！”
陸星洲敲鍵盤的手猛地頓住了。
他終于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眸子里閃過一絲錯愕。
“西郊化工廠？”
“對！就是那個著名的垃圾場！”
林雅咬牙切齒，“那塊地要四百多萬！她這是要把咱們剛拿到的天使輪融資全部敗光啊！”
“陸星洲，那筆錢是咱們的救命錢！下個月的服務器擴容、員工工資、還有新產品的推廣，全指望這筆錢了！”
“她買包買衣服也就算了，我都忍了。但這次她是真的在把公司往火坑里推！”
“你必須馬上阻止她！跟她分手！這種女人就是個禍害！”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程序員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偷偷看向這邊。
大家都知道老板有個作精女友，但沒想到能作到這個地步。
陸星洲沉默了。
他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張照片。
照片里的姜系穿著紅裙子，在灰暗的廢墟中顯得格格不入，卻又美得驚心動魄。
她是那么驕傲，那么任性。
當初他一無所有的時候，是她陪著他吃路邊攤，住地下室。
雖然她嘴上嫌棄，總是吵著要分手，但每次他生病，守在床邊哭得稀里嘩啦的也是她。
陸星洲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她可能……只是心情不好。”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心情不好就要燒掉公司五百萬？”林雅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陸星洲，你清醒一點！這是商業自殺！”
陸星洲站起身，拿起掛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
“我去看看。”
“你去有什么用？去付錢嗎？”林雅擋在他面前。
陸星洲看著林雅，眼神平靜卻不容置疑。
“如果是她想要的，我去看看又何妨。”
“而且……我相信她不是那種沒分寸的人。”
林雅氣笑了。
“沒分寸？她姜系這輩子最大的分寸就是沒有分寸！”
“行，你去！你要是真敢簽那個字，我就退股！這破公司我不干了！”
陸星洲沒有說話，徑直繞過她，大步走了出去。
……
半小時后。
一輛破舊的大眾轎車停在了西郊化工廠的門口。
陸星洲推門下車。
刺鼻的氣味撲面而來，讓他忍不住皺了皺眉。
不遠處，姜系正百無聊賴地踢著腳邊的一塊碎磚頭。
看到陸星洲來了，她眼睛一亮，立刻換上一副刁蠻跋扈的表情。
“你怎么才來啊？我都等半天了！”
姜系把手里的愛馬仕包包往旁邊滿是灰塵的石墩上一扔，指著身后那片荒蕪的廢墟。
“我要買這個！現在！立刻！馬上！”
她揚著下巴，眼神挑釁地看著陸星洲，“你要是不給我買，我們就分手！”
這是她的殺手锏。
原書中，只要原身提分手，陸星洲就會痛苦萬分。
但這次，她是要逼他真的分手。
只要他拒絕，她就順勢大鬧一場，然后拿著行李走人。
陸星洲看著她，目光又掃過那片滿目瘡痍的廢地。
斷壁殘垣，枯草叢生，黑色的污水橫流。
這地方，別說玫瑰了，連野草都長得歪瓜裂棗。
正常人看到這一幕，絕對會以為姜系腦子進水了。
中介小哥站在旁邊，冷汗直流，生怕這兩人打起來。
“那個……陸先生，這地確實有點……”中介小哥試圖打圓場。
“多少錢？”
陸星洲突然開口，聲音清冷。
姜系一愣，心跳漏了一拍。
“四……四百二十萬。”中介小哥結結巴巴地回答。
姜系緊張地看著陸星洲。
快罵我！
快說我是敗家娘們！
快說我不懂事！
快把合同撕了甩我臉上！
陸星洲沉默地注視著那片廢墟，眼神深邃得讓人看不透。
他在那里站了足足一分鐘。
就在姜系以為他終于要爆發的時候，陸星洲轉過身，那雙好看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她。
沒有憤怒，沒有責備。
只有一種讓姜系看不懂的……探究？
“系系。”
陸星洲的聲音低沉磁性，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你確定，你真的很喜歡這里？”
姜系被他看得心里發毛，硬著頭皮喊道：
“對！我就是喜歡！我就是要在垃圾堆里建城堡！怎么了？你心疼錢了？我就知道你根本不愛我，你只愛你的破公司！”
她一邊說，一邊在心里給自已鼓掌：太棒了姜系！這演技，奧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這下陸星洲肯定忍不了了！
然而。
陸星洲看著她張牙舞爪的樣子，原本緊皺的眉頭，竟然慢慢舒展開了。
甚至，嘴角還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
姜系：？？？
不是，大哥你笑什么？
你是不是被氣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