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海路的老洋房里，暖黃色的燈光透過落地窗灑在梧桐樹的落葉上，像是一層溫柔的濾鏡。
“孤獨圖書館”開業一周，這里已經成了京海市最神奇的存在。
姜系窩在二樓的監控室里，手里捧著一杯快樂水，眼睛死死盯著那一塊塊監控屏幕，嘴角掛著怎么壓都壓不住的壞笑。
“喝吧，喝吧，那可是幾百塊一磅的瑰夏，多喝兩杯我就多虧幾百塊。”
“哎喲，那個大叔，您可真不客氣，那進口巧克力一拿就是一把，好樣的！”
“還有那個學生妹，別省著，空調開到二十度就是給你們吹的，電費越貴我越高興！”
屏幕里，書店的一樓大廳幾乎坐滿了人。
角落里，一個穿著廉價西裝、頭發有些凌亂的中年男人正癱在懶人沙發里。
他腳邊的公文包有些磨損，手里捏著一張皺巴巴的裁員通知書，眼神空洞地盯著天花板。
店員小姐姐按照姜系的吩咐，不需要任何言語，只是默默地在他手邊放了一杯熱氣騰騰的手沖咖啡，還有一盤精致的小餅干。
男人愣了一下，有些局促地想要掏錢包。
店員微笑著搖搖頭，指了指門口那個“只收留孤獨，不收取費用”的木牌，然后悄無聲息地退開。
男人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咖啡，眼圈突然紅了。
他端起杯子，遮住臉，肩膀微微顫抖，無聲地哭了一場。
等他再抬起頭時，眼神里那種想死的絕望似乎淡去了一些，他拿起手邊一本關于職業規劃的書，慢慢翻了起來。
另一邊的長桌旁，幾個背著大書包的考研黨正在奮筆疾書。
因為這里24小時不打烊，水電暖全免，甚至還有免費的打印機可以用，簡直成了他們的天堂。
一個女生累得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店員走過去，輕輕給她披了一條毛毯。
門口，一個穿著橘色馬甲的環衛工阿姨，手里拿著掃帚，怯生生地往里張望。
她大概是想進來接杯熱水，但看著那光潔如鏡的地板，又看了看自已沾滿灰塵的鞋子，遲疑著不敢邁步。
“阿姨，進來歇會兒吧。”
店員熱情地迎了出去，不由分說地把阿姨拉了進來，按在那個價值五位數的人體工學椅上。
“外面風大，您喝口熱茶暖暖身子。”
阿姨手足無措地搓著衣角，臉上笑出了一朵花：“哎呀，這多不好意思，這椅子這么貴，別讓我弄臟了……”
“椅子就是讓人坐的，臟了擦擦就行。”
姜系在監控室里看著這一幕，雖然心里在為椅子的折舊費歡呼，但不知怎么的，鼻子也有點酸酸的。
“統子，你看這錢虧得是不是特別有意義？”姜系吸了吸鼻子，“雖然我是為了敗家，但好像……也沒那么心疼了。”
系統滋滋了兩聲，似乎想說什么，最后還是選擇了沉默。
就在姜系沉浸在“日虧斗金”的美夢中時，監控室的門被人猛地推開了。
林雅舉著平板電腦，一臉激動地沖了進來，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得噠噠響。
“老板娘！您又神了！您簡直就是當代的活菩薩！”
姜系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快樂水差點灑出來。
“怎……怎么了？是不是虧太多，把公司資金鏈搞斷了？”姜系眼里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斷什么斷啊！您快看這個！”
林雅把平板懟到姜系臉上。
屏幕上是一篇剛剛發布的公眾號文章，閱讀量已經突破了1000萬+，點贊數更是高達幾百萬。
標題起得那叫一個煽情——《在冷漠的京海，有一盞燈永遠為你亮著》。
文章里詳細記錄了這一周發生在“孤獨圖書館”里的故事。
那個失業的中年男人，那個考研的女生，那個環衛工阿姨……
每一個故事都被筆者寫得細膩動人，催人淚下。
文章最后寫道：
【在這個物欲橫流的時代，所有人都想掏空你的錢包，只有姜系小姐，她想填滿你的內心。】
【這哪里是一家書店？這分明是這座城市的避風港，是現代人的精神烏托邦。】
【有人說她是傻子，開店不為了賺錢。但我說，這才是真正的豪門格局。她用錢，溫暖了整座京海的冬天。】
底下的評論區已經哭成了一片海。
【嗚嗚嗚，看哭了！作為一個在京海漂了五年的打工人，真的太需要這樣一個地方了！】
【姜系真的太好了吧！之前誰說她作的？這明明是大愛無疆啊！】
【不能讓好人虧本！這書店每天開銷那么大，全是老板娘自掏腰包，我們不能白嫖！】
【對！我們要消費！我們要支持！】
【雖然書不賣，但我看店里有些周邊挺可愛的，那個懶人沙發哪里有賣？我要買十個！】
【還有那個印著Logo的咖啡杯，我也要！】
姜系看著這些評論，腦瓜子嗡嗡的。
“不是……他們有病吧？”姜系指著屏幕，手指都在顫抖，“我都說了免費！免費！他們為什么非要給錢？！”
林雅一臉崇拜地看著她：“老板娘，這就叫人心換人心啊！您對大家這么好，大家當然不忍心看您虧錢。”
“而且，咱們的周邊產品已經在小程序上線了。”
“什么周邊？”姜系一臉懵逼，“我什么時候弄周邊了？”
“就是您之前隨口吐槽說那個懶人沙發不夠軟，讓人重新定做的那批啊。”林雅劃動屏幕，“還有您畫的那個‘不想上班’的涂鴉，被設計部做成了盲盒公仔。”
姜系定睛一看。
好家伙。
那個丑萌丑萌的公仔，居然是隱藏款？
現在的銷量顯示：已售罄。
“因為大家太熱情了，咱們的懶人沙發預售已經排到了明年，盲盒更是被炒到了天價。”
林雅興奮地匯報著戰績：“剛才財務那邊粗略算了一下，光是這一天的周邊利潤，就覆蓋了書店未來三年的運營成本，而且還翻了兩倍！”
“咱們不僅沒虧，還賺翻了！”
“噗——”
姜系一口老血卡在喉嚨里。
賺翻了？
她費盡心機找的老洋房，花大價錢買的進口零食，請的溫柔店員……
本來是想打造一個完美的吞金獸。
結果現在變成了印鈔機？
這屆網友是不是太叛逆了點？讓你們白嫖你們不嫖，非要給我送錢？！
“撤掉！把周邊都給我撤掉！”姜系抓著頭發崩潰大喊，“我不賣了！我就要讓他們白嫖！”
“撤不掉了老板娘。”林雅一臉無奈，“訂單已經生成了，而且沈老先生那邊聽說您這書店火了，剛才直接給咱們追加了五個億的投資，說是要幫您把分店開到全國去，讓全國人民都能感受到沈家大小姐的溫暖。”
姜系癱在椅子上，雙眼無神地看著天花板。
五個億……
全國連鎖……
這哪里是溫暖，這分明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老板娘，您怎么了？不高興嗎？”林雅看著姜系那副生無可戀的樣子，有些擔心。
“高興……我高興得快死過去了。”
姜系虛弱地擺擺手，“你先出去吧，我想靜靜。”
林雅走后，姜系越想越郁悶。
這日子沒法過了。
不管她干什么都能賺錢，這簡直就是一種詛咒！
為了發泄心中的郁悶，姜系打開了監控室里的小冰箱。
里面放著幾盒陸星洲特意給她準備的、但嚴格限制她攝入量的頂級手工冰淇淋。
“不管了！吃！”
姜系惡狠狠地撕開包裝蓋。
“虧不了錢，我就虧待自已的肚子！”
一盒。
兩盒。
三盒。
姜系一口氣干掉了四盒冰淇淋，那種冰涼甜膩的感覺順著喉嚨滑下去，稍微平復了一下她那顆受傷的心。
但這只是暫時的。
到了半夜，報應來了。
姜系躺在床上，感覺肚子里像是有一臺洗衣機在攪動。
翻江倒海，冷汗直冒。
“唔……”
姜系捂著嘴，從床上彈起來，光著腳沖進了衛生間。
“嘔——”
她趴在馬桶邊，吐得昏天黑地，感覺膽汁都要吐出來了。
就在這時，臥室的門被推開。
剛加完班回來的陸星洲，手里還拿著給姜系帶的夜宵。
聽到衛生間傳來的嘔吐聲，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手里的夜宵袋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大步沖進衛生間，看到姜系臉色蒼白、滿頭虛汗地趴在那里，心疼得心臟都要停跳了。
“系系！怎么了？”
陸星洲蹲下身，一邊幫她拍背，一邊拿毛巾給她擦汗。
姜系吐得眼淚汪汪，虛弱地靠在他懷里：“陸星洲……我難受……”
陸星洲看著她這副樣子，又看了看旁邊垃圾桶里還沒來得及清理的四個冰淇淋空盒子。
原本應該生氣的他，此刻腦子里卻突然閃過一道驚雷。
惡心？
嘔吐？
嗜睡（最近她確實睡得挺多）？
再加上前幾天她隨口說的那句“我們生一個吧”……
陸星洲的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一種巨大的、狂喜的、又帶著幾分不敢置信的情緒，像煙花一樣在他腦海里炸開。
難道是……
“系系……”陸星洲的聲音都在顫抖，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姜系的小腹上，“你是不是……有了？”
姜系剛吐完，腦子還是懵的：“有什么了？有病了？”
“有寶寶了。”
陸星洲看著她，眼里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我們要當爸爸媽媽了。”
姜系：“？？？”
啥玩意兒？
我只是吃冰淇淋吃多了腸胃炎啊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