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尷尬氣氛還沒完全散去,沈傲天就已經完成了從“震驚失落”到“斗志昂揚”的無縫切換。
“沒懷?沒懷就是身體太虛!”
沈傲天大手一揮,指著那個空蕩蕩的冰淇淋碗,痛心疾首。
“看看!看看!吃兩個球就吐成這樣,這身體底子得有多差?肯定是在外面這二十年虧空了!”
“補!必須補!從現在開始,咱們沈家進入一級備戰狀態,目標只有一個——把系系的身體給我養得壯壯實實!”
姜系縮在被窩里,聽著這一連串的排比句,只覺得頭皮發麻。
她弱弱地舉起手:“爸,其實我就是饞……”
“饞是因為缺!”沈蘭在旁邊立馬接話,一臉慈愛地摸著她的頭,“身體缺什么才會想吃什么,你想吃涼的,說明你虛火旺,更得補!”
姜系絕望地看向陸星洲。
救命啊,這邏輯閉環太強大了,根本反駁不了。
陸星洲推了推眼鏡,給了她一個“我也無能為力”的眼神,甚至還頗為贊同地點了點頭。
“岳父岳母說得對,是要好好調理。”
姜系兩眼一黑,直接把被子蒙過頭頂。
這一夜,姜系是在噩夢中度過的。
夢里全是成精的人參和燕窩追著她跑,喊著“吃我吃我”。
第二天一早,姜系是被一股濃郁且詭異的藥香味熏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以為自已還在夢里。
只見那個平時放著時尚雜志和零食的床頭柜上,此刻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燉盅。
每一個都精致得像是藝術品,但蓋子一揭開,里面的東西能讓人靈魂出竅。
“醒啦?”
沈蘭笑瞇瞇地端起最前面的一碗,那碗沿上還鑲著金邊。
“來,先漱漱口。”
姜系愣住了:“漱口?”
“對啊,這是頂級的血燕,燉了一晚上,化成水了,最養人,拿來漱口正好,潤潤嗓子。”
姜系看著那一碗紅彤彤的液體,嘴角抽搐。
五萬一碗的血燕,拿來漱口?
這要是讓以前那個送外賣的自已看見,高低得給自已兩巴掌,罵一句敗家娘們。
“媽,我能不能用牙膏?”姜系試圖掙扎。
“牙膏那是化學制品,哪有這個天然?”沈蘭不由分說,把勺子遞到她嘴邊,“聽話,張嘴。”
姜系含淚喝了一口。
沒什么味道,就是感覺喉嚨里流淌著金錢的聲音。
這還沒完。
喝完燕窩,正餐才剛剛開始。
沈傲天像獻寶一樣,端來一個比臉還大的砂鍋。
“閨女,這是爸特意讓人從長白山挖回來的,五百年的野山參!”
“聽說這參都成精了,挖的時候還系了紅繩呢!”
“爸讓廚師燉了只老母雞,這雞也不一般,是聽著交響樂長大的,肉質緊實。”
姜系看著那鍋黑乎乎的湯,還有里面那根長得像蘿卜一樣的老山參,胃里一陣翻涌。
“爸……這一大早的,吃這么補,會不會流鼻血啊?”
“流鼻血說明補進去了!”沈傲天一臉篤定,“流了咱們再止血,反正不能虧著!”
姜系求救地看向剛進門的陸星洲。
陸星洲手里拿著公文包,顯然是要去公司,但看到這一幕,腳步頓住了。
他走過來,看了一眼那鍋湯,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岳父,系系剛腸胃炎好,太油膩的可能受不了。”
姜系瘋狂點頭,眼神里寫滿了“老公救我”。
沈傲天猶豫了一下:“這……這油我都撇出去了啊。”
“要不這樣,”陸星洲接過那碗湯,吹了吹,“系系喝一半,剩下的我喝,算是陪她。”
沈傲天一聽,覺得有道理:“行!女婿也辛苦,一起補!”
姜系感激涕零。
陸星洲,你果然是真愛!
她捏著鼻子,像喝毒藥一樣,把那半碗帶著濃重藥味的雞湯灌了下去。
喝完,整個人都升華了。
感覺天靈蓋都在冒熱氣。
好不容易熬過了早飯,姜系以為解脫了。
結果沈蘭拿出了一張密密麻麻的作息表。
“上午十點,喝花膠牛奶。”
“中午十二點,吃鮑魚撈飯。”
“下午三點,吃阿膠糕。”
“晚上六點,喝海參小米粥。”
“睡前再來一碗蟲草湯。”
姜系看著那張表,感覺自已不是個人,是個沒有感情的進食機器。
這哪里是補身,這是填鴨啊!
“媽……我能不能出去走走?”姜系試圖逃跑,“醫生說要多運動,促進消化。”
“對對對,運動好!”沈傲天一拍大腿,“那就去院子里走兩圈,我讓保鏢跟著,別摔著。”
“我想去……視察產業!”姜系靈機一動,“那個皮影戲最近不是火嗎?我是老板,得去看看員工啊!”
只要出了這個門,到了劇場,那就是她的地盤了。
到時候點個炸雞,喝個可樂,誰能管得著?
沈傲天和沈蘭對視一眼,似乎在權衡。
最后,還是陸星洲發話了。
“讓她去吧,心情好身體才好。”陸星洲摸了摸姜系的頭,在她耳邊低聲說,“表現好點,晚上帶你去吃路邊攤。”
路邊攤!
這三個字簡直就是興奮劑。
姜系立馬站直了身體,眼神堅定:“爸媽放心,我就去看看,很快回來!”
好不容易坐上車,逃離了老宅那令人窒息的關愛。
姜系長舒了一口氣,癱在后座上。
“林雅,快!給我定個肯德基全家桶!送到劇場!”
“我要吃那個吮指原味雞!還要大杯可樂!加冰!”
林雅坐在副駕駛,一臉為難:“老板娘……這……”
“這什么這?我是老板還是你是老板?”姜系瞪眼,“快點,餓死我了!”
車子一路疾馳,到了CBD的皮影戲劇場。
姜系像只剛出籠的鳥,歡快地沖了進去。
“張班主!我又來啦!”
“最近生意怎么樣?有沒有那個……那種讓我虧錢的好消息?”
然而,劇場里靜悄悄的。
沒有重金屬搖滾的聲音,也沒有觀眾的歡呼聲。
只有一股熟悉的、令人絕望的藥香味。
姜系心里咯噔一下。
她慢慢走進后臺。
只見張班主正坐在小馬扎上,手里端著一個保溫杯,一臉苦相。
而他的旁邊,站著一排穿著白大褂的人。
不是醫生。
是營養師。
領頭的一個,正是沈家老宅廚房的那個胖大廚。
看到姜系進來,胖大廚笑得眼睛都沒了,臉上的橫肉都在顫抖。
“大小姐!您來啦!”
“沈董吩咐了,怕您在外面餓著,特意讓我們把廚房搬過來了!”
“來來來,剛燉好的花膠牛奶,熱乎著呢!”
姜系看著那一排白大褂,又看了看旁邊桌子上擺滿的瓶瓶罐罐。
還有那個已經被改造成臨時廚房的化妝間。
她感覺天都塌了。
“張班主……”姜系顫抖著指著那些人,“你……你就這么把他們放進來了?”
張班主一臉無奈,指了指旁邊的一堆新設備。
“老板娘,沈董給的實在太多了……”
“他說只要讓您按時吃飯,就給我們劇團每人發一套房……”
姜系:“……”
一套房?
這特么就是鈔能力的降維打擊啊!
姜系絕望地癱坐在椅子上。
肯德基沒了。
可樂沒了。
只有那一碗碗散發著金錢味道的補品,正對著她發出嘲笑。
“喝吧,大小姐。”胖大廚把碗遞過來,“這一口下去,全是膠原蛋白啊。”
姜系含淚接過碗。
這哪里是膠原蛋白。
這分明是她逝去的自由。
就在姜系生無可戀地喝著花膠的時候,林雅拿著一個燙金的信封走了進來。
“老板娘,沈家那邊派人送來的。”
姜系有氣無力地接過來:“又是什么?新的食譜嗎?”
打開一看。
是一張極其正式、極其奢華的邀請函。
【茲定于本周六晚,于沈氏老宅舉辦認親家宴。】
【誠邀姜系小姐出席。】
下面還附了一張名單。
密密麻麻的全是名字。
沈家二叔、三姑、六婆……
還有那個被流放到非洲的沈茶茶的親爹親媽。
姜系看著這張名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喲,這是要搞三堂會審啊?”
“聽說這幫親戚平時沒少吸我爸的血,還一直想把沈茶茶扶正?”
“現在正主回來了,他們這是坐不住了?”
姜系把剩下的花膠牛奶一飲而盡。
“好啊。”
“既然躲不掉,那就去會會這幫牛鬼蛇神。”
“正好,我這幾天的火氣沒處撒呢。”
她把空碗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拍。
“林雅!準備戰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