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越發崎嶇,林木漸深。
陸無雙騎術本就不精,加之左腿不便,馬匹一個顛簸,她低呼一聲,身子歪了歪,差點摔下。
洪凌波急忙扶住。
李莫愁眉頭一皺,冷聲道:“沒用的東西!就知道拖累!”語氣頗不耐煩。
陸無雙咬緊下唇,臉色蒼白,不敢出聲,只死死抓著韁繩。
楊過將一切看在眼里,忽然一勒馬,指著前方一片較為平坦的林間空地道:
“道長,日頭漸高,馬匹也乏了,不如在此稍作歇息?我看那邊有溪水聲,正好飲馬。”
李莫愁看了看氣喘吁吁的陸無雙,又看了看面色如常的楊過,點了點頭。
眾人下馬。
洪凌波忙著牽馬去溪邊,李莫愁自顧自找了塊干凈石頭坐下調息。
陸無雙默默走到一棵樹旁,揉著酸痛的左腿腳踝,那里顯然舊傷未愈,奔波之下更是腫痛。
楊過取下掛在馬背上的水囊,走到溪邊灌滿。
回來時,經過陸無雙身旁,腳步微頓,從懷中取出一個不起眼的青瓷小瓶,輕輕放在她身旁的樹根上,低聲道:
“陸姑娘,這是桃花島秘制的‘玉露散’,舒筋活血頗有奇效。你腳踝舊傷,或可一敷。”
陸無雙愕然抬頭,對上楊過清亮平和的眸子。
他眼神干凈,并無憐憫,倒像只是隨手做件尋常好事。
她心頭一暖,鼻子有些發酸,低低說了聲:“……謝謝楊少俠。”快速將小瓶藏入袖中。
這一切并未逃過李莫愁的眼角余光。
她閉目調息,心中卻是一動:這楊過,對無雙這丫頭似乎格外關照?是心善,還是別有目的?
還是想泡無雙?
歇息了約莫一刻,眾人正欲起身,忽聽側方林中傳來“簌簌”急響,伴隨著幾聲粗野的呼喝!
“站住!把錢財馬匹留下!”
五六個手持鋼刀、面相兇惡的漢子竄了出來,攔住去路,顯然是盤踞此地的山匪。
為首一個獨眼大漢,目光貪婪地在李莫愁和兩個女弟子身上掃過。
尤其是李莫愁那巨大的隆起。
將道袍都給頂的高高的,更是吸引了大漢的注意力。
咽了幾口口水后,他艱難的轉移了目光,最終落在神駿的黑馬和幾人的行囊上。
洪凌波立刻拔劍護在李莫愁身前,陸無雙也緊張地站起。
李莫愁端坐不動,連眼睛都未睜開,只冷冷吐出兩個字:“聒噪。”
獨眼大漢獰笑一聲,“把這幾個娘們和好馬留下也行!”
說著,揮刀就向一旁站著的楊過劈來!
刀風呼嘯,竟也有幾分蠻力,看來是匪首。
刀光快要來到楊過身上的剎那。
楊過抬手在刀鋒的側面輕輕一彈。
“叮!”
一聲清越脆響,鋼刀竟從握柄處齊根斷裂!
刀頭旋轉飛起,噗嗤一聲,深深嵌入旁邊樹干。
獨眼大漢握著光禿禿的刀柄,目瞪口呆。
他甚至沒看清楊過如何出手。
“既然不想活,”楊過聲音冰冷,“那便死吧。”
話音未落,他身影如鬼魅般前移,右手并指如劍,快若閃電點向大漢心口!
“噗!”
指力透胸而入。
獨眼大漢雙目暴突,臉上驚恐瞬間凝固。
他低頭,看著自已心口衣衫完好,體內卻似有烈火炸開!
“嗬……”他喉嚨里擠出半聲怪響,龐大身軀轟然倒地,再無聲息。
一招斃命!
其余匪徒駭然變色,轉身欲逃。
“現在想走?”楊過眼中寒芒驟盛。
他身形如風卷過,掌影翻飛間隱現落英繽紛之象——落英神劍掌!
只是這“落英”,每一片都是催命符!
“砰!砰!砰!”
掌力及體,匪徒們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如斷線風箏般飛出,撞在樹干、山石上,筋骨盡碎,瞬間斃命!
從出手到結束,不過三息。
林間空地重歸死寂,只余幾具尸體橫陳,血腥氣緩緩彌漫。
楊過收掌,袖袍輕振,纖塵不染。
他轉身看向李莫愁,臉上又恢復了那抹淡笑:“這下清靜了。”
李莫愁緩緩睜眼。
她看得清楚——那一指點殺,是真氣凝練到極致的表現。
那掌法看似桃花島武學,威力卻遠超尋常“落英神劍掌”。
更讓她心驚的是,這少年殺人時眼神冰冷如霜,動作干凈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狠辣,果決,實力深不可測。
這絕非普通弟子!
“楊少俠好手段。”李莫愁聲音依舊清冷,眼底卻多了幾分真正的凝重,“殺伐果斷,倒是讓貧道刮目相看。”
楊過謙道:“道長謬贊了。不過幾個不長眼的毛賊而已。”
洪凌波臉色發白,死死握著劍柄。
陸無雙更是捂著嘴,看向楊過的眼神復雜難明——那溫潤如玉的少俠,轉眼間竟成了殺神?
李莫愁起身,目光掃過滿地尸體,最后落在楊過臉上:“看來這一路,是貧道多慮了。楊少俠行事,自有分寸。”
她特意加重了“分寸”二字。
楊過微笑不語。
只是手指微微抖動了一下。
這畢竟是他第一次殺人。
還是有一點不適應的。
但也就只有一點了,他的內心早就已經想好了這些了。
既然你想殺我,那就要做好被我殺掉的準備!
他也只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四人重新上馬。
路過尸體時,黑馬打了個響鼻,踏過血泊,濺起幾點暗紅。
李莫愁一馬當先,心中波瀾起伏。
這楊過,武功路數確有桃花島痕跡,但那份殺伐氣度,那份深藏不露的威勢……
黃蓉那女人,究竟教出了個什么怪物?
她想起昨夜自已竟鬼使神差走到他門外,此刻背脊竟隱隱發涼。
陸無雙回頭看了一眼那片染紅的空地,又看向前方青衫背影,咬了咬唇,終是沉默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