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單人獨騎,出了襄陽的西北門后,沿著官道縱馬疾馳。
黑馬神駿,腳程極快,將襄陽城的喧囂與那對母女復雜的情思迅速拋在身后。
他心中并無太多的離愁,反倒有幾分闖蕩江湖的躍躍欲試。
一天后。
官道漫長,塵土飛揚。
時近下午。
前方道路旁出現了一個簡陋的茶棚。
茅草為頂,竹竿為架,挑著一面褪色的“茶”字旗,在熱風中無精打采地晃動。
棚下擺著幾張粗糙的木桌條凳,正是過往行旅歇腳解渴的去處。
楊過遠遠便瞧見茶棚外拴著三匹馬,其中一匹頗為神駿。
他目力極佳,雖未看清棚內全貌,但已感知到棚內有三道氣息,其中一道清冷中帶著隱隱煞氣,頗為熟悉。
他嘴角微勾,放緩了馬速。
待得走近,看得分明。
茶棚內靠里的陰涼處,坐著三名女子,正是李莫愁師徒三人。
李莫愁依舊是一身杏黃道袍,纖塵不染,正端著一只粗瓷茶碗,慢慢啜飲,姿態優雅與這簡陋環境格格不入。
洪凌波和陸無雙坐在她下首,也各自喝著茶,神情拘謹。
她們似乎已休息了片刻,洪凌波正將幾枚銅錢放在桌上,陸無雙也站起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嘚嘚的馬蹄聲在棚外停下。
三人抬頭望去,只見一個青衣少年利落地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意系在棚外樁上,邁步走了進來。
陽光從他身后照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光暈,更顯得身姿挺拔,俊朗非凡。
正是楊過。
李莫愁眸光一閃,握著茶碗的手指微微一頓。
洪凌波和陸無雙也露出驚訝之色,沒想到會在這里再次遇見此人,而且還是他獨自一人。
楊過仿佛沒看見她們臉上的細微表情,徑直走到靠近門口的另一張空桌旁坐下,對忙著招呼的茶棚老漢道:
“老丈,麻煩來碗涼茶,再給馬匹喂些清水草料。”
聲音清朗,態度隨和。
“好嘞,客官稍等!”老漢連忙應聲去張羅。
楊過這才轉過頭,看向李莫愁那一桌,臉上露出意外之色,拱手笑道:
“李道長,洪姑娘,陸姑娘,沒想到在此地又相遇了,真是巧啊。”
李莫愁放下茶碗,冷艷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只微微頷首:
“楊少俠,別來無恙。”
她目光在楊過身上一轉,見他行囊簡單,風塵仆仆,卻是單人獨騎,方向似乎是繼續向北,心中不由一動。
洪凌波和陸無雙也起身回禮,陸無雙偷眼打量著楊過,見他獨自一人,神情從容,心下好奇。
茶水上來了,楊過慢慢喝著,并不急著趕路,也沒主動攀談,氣定神閑。
李莫愁原本已準備離開,見此情形,卻又重新坐穩了。
她鳳眸流轉,在楊過身上停留片刻,忽然開口:
“楊少俠此次獨自北上,行色匆匆,不知所為何事?莫非……也是前往長安?”
她問得直接,目光緊鎖楊過。
她想知道這少年孤身前往北方,目的何在。
楊過聞言,抬眼看向李莫愁,坦然一笑,并無絲毫隱瞞或戒備:
“李道長好眼力。在下奉師命,不是去長安,而是前往華山辦事。”
“華山?”李莫愁眉梢微挑,心中快速思量。
黃蓉派他去華山?所為何事?
想到此處,李莫愁臉上冰雪微融,竟露出一絲友善的笑意:
“哦?那可真是巧了。貧道與徒兒亦要北上終南山,此去與華山方向大致相同,前路山高林密,盜匪出沒,或有兇險。楊少俠若不嫌棄我等女流之輩拖累,不妨同行一段路程,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她說得客氣,理由也冠冕堂皇,但那雙鳳眸中的探究與算計,卻瞞不過楊過的眼睛。
楊過端著茶碗,心中了然。
李莫愁這是對自已產生了興趣,想借同行之便觀察甚至利用。
以他宗師初期的實力,莫說一個李莫愁,就算她師徒三人齊上,也不過是翻手可滅。
但他對這位艷名與兇名顯著的赤練仙子,也確實有幾分好奇。
尤其是她與古墓小龍女的糾葛。
同行一段,既能解旅途寂寥,也能看看這位仙子有何盤算,未嘗不可。
至于危險?笑話,該擔心的是李莫愁才對。
心念既定,楊過放下茶碗,臉上笑容不變,甚至帶著幾分灑脫不羈的意味,朗聲道:
“能有李道長這般風姿絕世的高手相伴同行,這漫漫旅途,想必絕不會寂寞了。”
他這話說得坦蕩,既有對同行的欣然接受,又暗含一絲對李莫愁美貌的贊賞。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顯輕浮,又符合他表面年輕俠客的身份。
李莫愁聽他答應得爽快,言語間還暗贊自已容貌,心中受用,那絲笑意更深了些:
“楊少俠過譽了。既如此,我們便稍作休息,一同上路可好?”
“但憑道長安排。”楊過從善如流。
一旁的洪凌波和陸無雙面面相覷,沒想到師父會主動邀請一個年輕男子同行,更沒想到對方答應得如此干脆。
陸無雙看著楊過俊朗的側臉和從容的氣度,心中莫名跳快了一拍,趕緊低下頭。
于是,原本打算離開的李莫愁師徒,又坐了回去。
李莫愁見楊過答應得如此爽快,眼中掠過一絲訝異,隨即恢復清冷。
她起身,杏黃d道袍拂過粗糙的木凳。
“既如此,便動身吧。前方三十里有個集鎮,天黑前趕到。”
楊過自無異議,付了茶錢。
四人三騎重新上路,楊過黑馬神駿,一騎當先,李莫愁師徒的兩匹馬稍稍落后。
官道塵土不揚,氣氛卻比塵土更微妙。
洪凌波和陸無雙跟在后面,大氣不敢出,只偷偷打量前面并肩而行的兩道背影。
一個青衫磊落,一個杏袍冷艷,看似和諧,卻又隔著無形的距離。
“楊少俠。”
李莫愁忽然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飄忽,“華山險峻,黃幫主派你獨自前往,所辦之事,想必非同小可?”
楊過早知她有此一問,側頭一笑:
“師命難違,具體何事,未得準許,倒不便細說。不過聽聞華山風光奇絕,去見識一番也是好的。”
答了,又像沒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