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蓉顯然也認出了李莫愁。
低聲對郭芙和楊過叮囑:“吃飯,莫要多事,莫要多看。”
郭芙好奇地偷瞄了幾眼對面冷若冰霜的漂亮道姑和那兩個姐姐,被黃蓉眼神制止。
楊過卻顯得很放松。
他一邊吃飯,一邊似乎為了活躍有些沉悶的氣氛,開始低聲講述一些“故事”。
這些故事自然經過了他的“本土化”改編,去除了過于現代的元素,但內核仍是現代愛情劇中那些纏綿悱惻、誤會糾葛、破鏡重圓的橋段。
“……那書生金榜題名后,并未忘記故鄉苦等他多年的姑娘,反而拒絕了宰相千金的婚事,毅然回去尋她。誰知姑娘因久無音信,家中逼嫁,心灰意冷之下已出家為尼……”
楊過的聲音不高不低,娓娓道來,情節曲折,情感真摯。
郭芙聽得入了迷,連黃蓉也微微側耳,眼中閃過一絲感慨。
這些故事雖然有些離奇,但其中對感情的執著與堅守,卻讓人動容。
他們這邊低聲講述,那邊李莫愁師徒自然也聽得見。
陸無雙年紀小,又被故事吸引,忍不住豎起了耳朵,連吃飯都慢了。
洪凌波則小心地觀察著師父的臉色。
李莫愁表面上漠然進食,但握著筷子的手指卻微微收緊。
故事里“出家為尼”、“負心薄幸”、“癡心等待”等字眼,像一根根細針,悄然刺痛了她心底某些塵封的傷疤。
她不由得多看了那講述故事的少年一眼,他講這些,是無心,還是有意?
一頓飯在各懷心思中吃完。
黃蓉率先起身,帶著郭芙回房。
楊過則稍慢一步,結了飯錢,也轉身上樓。
走到自已房門口,正準備推門而入時,對面天字九號房的門也“吱呀”一聲開了。
李莫愁走了出來。
她已卸下了拂塵,杏黃道袍在走廊燈籠的光暈下顯得格外柔和,烏黑的長發松松挽著,幾縷發絲垂在頰邊。
洗去風塵后,更顯肌膚勝雪,眉眼如畫,那股冷艷中透出的成熟風韻,在寂靜的走廊里有著驚心動魄的吸引力。
兩人在門口打了個照面。
楊過停下動作,禮貌性地微微頷首。
李莫愁的目光落在他臉上,走廊昏暗的光線讓他俊朗的輪廓更顯深邃。
鬼使神差地,或許是晚飯時那些故事勾起了心緒。
或許只是單純想看看這俊俏少年的反應。
她忽然開口,聲音不似白日的冰冷,反而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慵懶和挑釁,輕聲問道:
“我好看嗎?”
問題來得突兀而直接,帶著李莫愁式的任性與不加掩飾。
楊過微微一愣,隨即,嘴角那抹慣有的笑意加深了些。
他沒有絲毫猶豫,也沒有尋常男子被絕世美女搭訕時的受寵若驚或慌亂。
目光坦然地迎上李莫愁的視線,清晰地吐出兩個字:
“好看。”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眼神清澈而肯定,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沒有諂媚,沒有輕浮,只有純粹的欣賞。
李莫愁顯然沒料到他會回答得如此直接坦然,怔了一瞬。
隨即,她嫣紅的唇角緩緩勾起,綻開一個極淡卻足以令百花失色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一絲玩味,一絲滿意,或許還有一絲連她自已都未察覺的愉悅。
她沒有再說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楊過一眼,然后轉身,推門,走進了自已的房間。
房門輕輕合上,將那道杏黃色的窈窕身影和那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關在了門后。
楊過站在自已房門口,摸了摸下巴,回想著李莫愁那個笑容和那個問題,眼中閃過一絲興味。
赤練仙子李莫愁……果然是個有意思的女人。
他推開自已的房門,走了進去。
一夜無話。
平安客棧的隔音尚可,加之雙方都無意生事,彼此相安無事地度過了平靜的一夜。
次日清晨,雙方幾乎同時啟程。
楊過在離開前,從店小二那里取回了昨日傍晚特意囑咐購買的幾包香料和調料。
那是他根據記憶口述,讓小二盡可能湊齊的“燒烤必備”。
黃蓉對此不置可否,只當是少年人口腹之欲。
郭芙卻滿是好奇,追問楊大哥要做什么好吃的。
巧合的是,出了客棧,兩隊人馬一前一后,竟走上了同一條官道,方向似乎也大致相同。
李莫愁騎在馬上,看著前方不遠處的黃蓉三人,尤其是那個青衫少年的背影,鳳眸中掠過一絲微詫。
這路線……莫非她們也是去鐘南山?
她暗自多了幾分留意。
日頭漸高,到了晌午時分,官道旁有一片稀疏的林地,正好歇腳。
黃蓉尋了處干凈樹蔭,三人下馬。
她拿出早已備好的干糧和水囊——依舊是白面饅頭和咸菜。
趕路在外,能果腹便不錯了。
郭芙倒是習慣了,接過饅頭小口啃著。
楊過看著手中又大又白的饅頭,實在有些提不起胃口。
饅頭雖然夠大夠白。
但還是沒有郭伯母做的鮑魚好吃。
要是前世的話倒也算了。
這兩年在桃花島被黃蓉精致廚藝養刁了嘴也好,對這種純粹為了充饑的食物都有些抗拒。
他咂咂嘴,嘀咕了一句:“這饅頭……有點想念海邊的‘鮑魚’了。”
“鮑魚?”郭芙眨眨眼,“那是什么魚?好吃嗎?”
黃蓉橫了楊過一眼,心知這小子又在想些有的沒的,淡淡道:
“荒郊野外,哪來那些講究?快些吃,還要趕路。”
楊過笑笑,沒再多說,但眼神卻飄向了旁邊的林子。
他三兩口將饅頭塞下,灌了口水,起身道:
“干師傅,芙妹,你們稍坐。我去林子里轉轉,看看能不能找點‘野味’換換口味。”
說罷,也不等黃蓉點頭,身形一晃,便已輕盈地沒入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