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市西郊某建筑工地。
塵土飛揚，機器轟鳴。
一輛粉色的勞斯萊斯極其突兀地停在滿是泥濘的路邊，像是一塊掉進煤堆里的草莓蛋糕。
姜系戴著墨鏡，踩著一雙幾十塊錢的帆布鞋，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工地上。旁邊跟著那個頭發像雞窩一樣的導演王大錘，還有穿著一身高定西裝、顯得格格不入的陸星洲。
“陸夫人，咱們真要在這種地方選角？”王大錘雖然是個瘋子導演，但也沒見過這種陣仗。一般的金主爸爸都是去電影學院選俊男美女，這位倒好，直接奔工地來了。
“廢話！”姜系捂著鼻子，揮了揮眼前的灰塵，“我不是說了嗎？要土！要真實！那種細皮嫩肉的學生蛋子，演得出來種樹的苦嗎？”
她一邊說，一邊用雷達般的目光在工地上掃射。
她在找那種看起來最老實、最木訥、最好沒有任何表演欲望的人。
最好是一看到鏡頭就結巴的那種。
這樣拍出來的電影，絕對尷尬得讓人腳趾摳地！
突然，姜系的目光定格在不遠處的一個角落里。
一個皮膚黝黑、赤裸著上身的中年男人正坐在磚堆上啃饅頭。他滿臉皺紋，像是一塊風干的老樹皮，那雙手更是粗糙得全是老繭和裂口。他吃得很專注，眼神有些呆滯，仿佛周圍的嘈雜都與他無關。
“就他了！”姜系指著那個男人，興奮地大喊，“那個啃饅頭的！就是我的男主角！”
王大錘順著手指看過去，咽了口唾沫：“這……這形象是不是有點太……太原生態了？連妝都不用化啊。”
“要的就是不用化妝！”姜系大步走過去。
那個啃饅頭的男人看到一群穿著光鮮亮麗的人沖自已走來，嚇得手里的饅頭都掉了，慌亂地站起來拍身上的土。
“老……老板，俺沒偷懶，俺就是餓了吃口飯……”男人聲音發顫，帶著濃重的鄉音。
“大叔，別怕。”姜系摘下墨鏡，露出一個自認為很和善（其實很像人販子）的笑容，“你想不想拍電影？給你錢的那種。”
男人愣住了：“拍……拍電影？俺？俺不行啊，俺只會搬磚，連普通話都說不利索……”
“不用說話！”姜系一拍大腿，“你就負責搬磚……哦不，負責挖坑！你就把你平時干活的樣子拿出來就行！一天給你……給你五百塊！管飯！”
男人眼睛亮了：“五百？真的？管飽不？”
“管飽！管夠！”
就這樣，男主角定了。
姜系又如法炮制，在工地上選了幾個看起來同樣老實巴交的工人當配角。
整個選角過程草率得讓人發指。
陸星洲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他看著那個被選中的男主角，看著他那雙布滿滄桑的手，還有那雙雖然渾濁卻透著堅韌的眼睛。
他突然明白了。
系系這是在搞“新現實主義”啊！
現在的電影圈，充斥著整容臉和虛假的演技。觀眾早就審美疲勞了。
而系系選的這些人，他們不需要演。他們站在那里，就是生活本身。那種撲面而來的粗糲感和真實感，是任何影帝都演不出來的。
“高。”陸星洲在心里暗暗贊嘆，“實在是高。”
他悄悄拿出手機，給特助發了條信息：【聯系好萊塢那個剛拿了奧斯卡最佳攝影的團隊，我要他們明天就進組。告訴他們，老板娘要拍那種最有質感、最原始的力量感。不管花多少錢，光影必須頂級。】
姜系對此一無所知。她正沉浸在“這群素人肯定會把電影搞砸”的美夢中。
“對了，拍攝地選好了嗎？”姜系轉頭問王大錘。
“選好了，原本打算去西北的防風林……”
“不行！不夠苦！”姜系打斷他，“去沙漠！去那種真正的無人區！沒水沒電沒信號的那種！我就不信，在那樣的環境下，這群沒經過訓練的人能堅持下來！”
只要有人受不了跑路，或者拍攝過程中出了什么岔子，這電影不就黃了嗎？
這簡直是雙重保險啊！
就在姜系得意洋洋地規劃著“毀片大計”的時候，工地上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負責看管材料的老大爺，推著一輛獨輪車走了過來。
老大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工裝，背有些佝僂，戴著一頂破草帽。
當他路過姜系身邊時，無意間抬頭看了一眼。
那一瞬間，老大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那輛獨輪車“哐當”一聲翻倒在地，里面的水泥撒了一地。
老大爺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東西，渾濁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嘴唇劇烈地顫抖著。
他死死盯著姜系的臉。
那眉眼，那神態，尤其是笑起來時嘴角那個若隱若現的小梨渦。
太像了。
跟二十年前的那個人，簡直一模一樣。
“小……小小姐？”
老大爺突然扔下獨輪車，踉踉蹌蹌地沖過來，“撲通”一聲跪在了泥地里。
姜系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跪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陸星洲身后躲。
“哎喲大爺您干嘛？碰瓷啊？我這可是有行車記錄儀……不對，有人證的啊！”
老大爺根本聽不進去，他跪在地上，伸出那雙滿是黑泥的手，想要觸碰姜系的衣角，卻又不敢，只能在半空中顫抖。
“小小姐……真的是您嗎？”
“老奴……老奴找了您二十年啊！”
又是老奴？
姜系感覺腦瓜子嗡嗡的。
上次在鬼屋地下室也是個老奴，這次在工地又是老奴。
難道我是什么“老奴收割機”體質嗎？
“大爺，您認錯人了吧？”姜系探出頭，一臉無奈，“我姓姜，不姓小。”
“不！不會錯！”老大爺老淚縱橫，“您跟夫人長得一模一樣！特別是這個眼神，那種……那種看誰都像看傻子的眼神，絕對是沈家的種！”
姜系：“……”
這特么是在夸我還是罵我？
陸星洲聽到“沈家”兩個字，眼神微微一凝。
他不動聲色地擋在姜系面前，隔絕了周圍探究的目光，然后彎腰扶起那個老大爺。
“老人家，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陸星洲的聲音溫和卻帶著威壓，“您先起來，有什么話，我們換個地方慢慢說。”
他給旁邊的保鏢使了個眼色。
兩個保鏢立刻上前，半攙半架地把老大爺帶到了旁邊的保姆車上。
姜系看著這一幕，心里那種“我是真千金”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了。
這劇情走向，怎么比她那個“種樹”的電影還要狗血？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當務之急，是趕緊把這電影拍爛！
“那個……王導！”姜系強行把注意力拉回敗家大業上，“別管那個碰瓷的了！咱們趕緊出發！去沙漠！今晚就走！”
“好嘞！”王大錘像打了雞血一樣，“為了藝術！向沙漠進軍！”
看著這一群烏合之眾浩浩蕩蕩地準備出發，陸星洲站在原地，看著姜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系系，你以為你在拍爛片。
殊不知，你正在創造歷史。
而那個老人的出現，更是印證了他心中的猜想。
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
與此同時。
京海市中心的趙氏大廈。
趙琳琳坐在豪華的辦公室里，看著手下發來的情報。
“全是農民工？去沙漠拍種樹？”
趙琳琳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她把那份情報狠狠拍在桌子上。
“哈哈哈哈！姜系這是腦子進水了吧？”
“她這是在自掘墳墓！”
“傳令下去！咱們的電影《天魔戀》立刻啟動宣發！我要鋪天蓋地的廣告！我要讓全京海的人都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大制作！”
“我要把姜系那個破劇組，碾壓成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