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琳琳暈得很徹底。
但這并沒有影響宴會廳里持續沸騰的氣氛。
沈夫人是誰？
那是沈氏財團的掌舵人，是商界真正的鐵娘子，據說她手里漏一點資源出來，都夠京海這些豪門吃上三年五載的。
這樣一位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物，此刻卻紅著眼眶，死死抓著姜系的手，仿佛抓著什么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
姜系整個人都是懵的。
她手里還捏著那捧花，感覺自已像個誤入高端局的青銅玩家。
“那個……沈夫人，您先冷靜一下。”
姜系試圖把手抽回來，但沈夫人的力氣大得驚人。
“孩子，你不用怕。”沈夫人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著激動的胸口，但聲音依舊帶著顫抖，“我沒有開玩笑，我是認真的。”
她轉過身，目光掃過全場，最后落在剛剛被掐人中掐醒、正一臉茫然的趙琳琳身上。
眼神瞬間變得凌厲如刀。
“剛才，是誰說這件衣服是垃圾？”
趙琳琳剛醒過來，腦瓜子還嗡嗡的，一聽這話，下意識地就要反駁：“就是垃圾啊！那是貧民窟……”
“住口！”
沈夫人一聲厲喝，氣場全開，嚇得趙琳琳把后半截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這件‘百家衣’，構思精巧，寓意深遠，更難得的是這份返璞歸真的心意。”沈夫人重新看向姜系，眼神又變得慈愛無比，“在這個充滿銅臭味的圈子里，能有這樣一份赤子之心，簡直比帝王綠還要珍貴。”
姜系嘴角抽搐了一下。
赤子之心？
阿姨，我那是因為摳門啊！
我是為了省錢才去撿破爛的啊！
“不是，阿姨，其實這衣服真的是……”姜系剛想解釋這布料的來源，旁邊一直笑瞇瞇的蘇老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蘇老扶了扶金絲眼鏡，對著話筒清了清嗓子。
“既然大家都在，那老朽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這件婚紗的創意，確實是陸夫人提出來的。”
“她說，要在最好的年華，穿最‘接地氣’的衣服，時刻提醒自已不忘根本。”
“老朽深受感動，所以特意拿出了珍藏多年的幾塊古董面料，配合陸夫人選的那些……嗯，那些極具生活氣息的粗布，運用了緙絲、蘇繡等非遺技藝，連夜趕制而成。”
蘇老說到這里，特意看了一眼趙琳琳，語氣淡然卻充滿諷刺。
“至于某些人說的垃圾……呵，這上面的每一塊補丁，都是無價之寶。尤其是心口這塊紅色的，那是明代傳下來的妝花緞，有市無價。”
全場一片嘩然。
賓客們看向姜系的眼神已經不是崇拜了，那是看神仙的眼神。
“原來如此！我就說嘛，一般的破布哪有這種光澤！”
“陸夫人這境界，絕了！用古董做補丁，這才是真正的低調奢華啊！”
“趙家那個丫頭真是沒眼光，把國寶當垃圾，丟人現眼。”
趙琳琳臉色慘白，身體搖搖欲墜。
她怎么也沒想到，那個臟亂差的小黑屋里，竟然藏著這樣的乾坤。
她指著姜系，手指顫抖：“你……你故意的！你就是想看我出丑！”
姜系眨了眨眼，一臉無辜。
她是真的無辜。
她比趙琳琳還想知道，為什么那一堆擦腳布一樣的玩意兒，會變成明代妝花緞。
陸星洲，你到底背著我干了什么？！
陸星洲站在姜系身邊，一只手攬著她的腰，臉上掛著那種“深藏功與名”的淡笑。
他看著氣急敗壞的趙琳琳，語氣冷淡：“趙小姐，愿賭服輸。以后在這個圈子里，我不希望再聽到任何關于系系的閑話。”
“否則，趙家在京海的生意，恐怕要重新評估一下了。”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出來，陸星洲有這個實力，也有這個狠心。
趙琳琳徹底崩潰了，捂著臉哭著跑了出去。
趙家的幾個長輩面面相覷，灰溜溜地鉆進人群，恨不得找個地縫消失。
一場鬧劇，以趙家的完敗告終。
而姜系，莫名其妙地成了最大的贏家。
沈夫人拉著姜系的手，直接從手腕上褪下一個碧綠通透的翡翠鐲子，不由分說地套在了姜系手上。
“好孩子，這個見面禮你一定要收下。”
“那個島嶼的轉讓手續，我會讓律師盡快辦好。”
“以后，你就是我沈蘭的干女兒，誰要是敢欺負你，就是跟我沈氏集團過不去！”
姜系感覺手腕一沉。
那鐲子涼涼的，但在她心里卻燙得驚人。
這劇情走向是不是有點太離譜了？
她本來是想來丟人現眼的，結果不僅成了非遺文化的傳承人，還白撿了一個首富干媽？
這以后還怎么敗家？
她要是敢亂花錢，這個干媽估計會直接給她打錢，讓她隨便花吧？
“那個……謝謝干媽。”姜系硬著頭皮叫了一聲。
沒辦法，形勢比人強。
這場訂婚宴，在一種極其詭異又極其熱烈的氛圍中落下了帷幕。
姜系全程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被陸星洲牽著敬酒，被沈夫人拉著介紹給各路大佬。
她臉都笑僵了。
心里的小人一直在瘋狂撞墻。
毀滅吧。
這日子真的沒法過了。
深夜。
賓客散去。
陸星洲把姜系送回了車上，自已則站在酒店門口送別沈夫人。
沈夫人坐在加長林肯里，透過車窗看著姜系所在的車輛，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陸總。”沈夫人收回目光，看向陸星洲，“有些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陸星洲微微躬身：“您請說。”
“那個孩子……”沈夫人頓了頓，“她的眉眼，真的很像我一位故人。”
“如果方便的話，我想請陸總幫我查一查她的身世。”
陸星洲眼神微動，點了點頭：“您放心，我會留意的。”
送走了沈夫人，陸星洲轉身準備上車。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黑色衛衣、戴著鴨舌帽的男人突然從陰影里沖出來，往陸星洲手里塞了一個信封，然后轉身就跑。
動作快得像只耗子。
旁邊的保鏢剛要追，被陸星洲抬手制止了。
他捏著那個薄薄的信封，借著酒店門口的燈光，看清了上面并沒有署名。
只有一行打印出來的字：
【姜系不是姜家的孩子。】
陸星洲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拆開信封，而是把它放進了西裝內側的口袋里，貼著胸口的位置。
他轉頭看向車里的姜系。
她正趴在車窗上，一臉生無可戀地摳著那個價值連城的翡翠鐲子。
陸星洲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是姜家的孩子？
那正好。
不管你是誰家的孩子，這輩子，只能是我陸星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