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映禮的那場騷動,最終在陸星洲不動聲色的控場下平穩(wěn)度過。
姜系當時雖然覺得那個中年男人眼熟得離譜,跟直播間那個豪擲千金的“姜系親爹”頭像簡直是復制粘貼,但還沒等她細想,就被陸星洲護著進了影廳。
畢竟那時候,她滿腦子都是怎么讓電影撲街,根本沒空管什么野爹不野爹的。
然而,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遠不知道下一顆是不是屎味的。
《種樹》不僅沒撲,還像坐了火箭一樣沖進了戛納主競賽單元。
這就意味著,她,姜系,一個只想敗家的咸魚,不得不收拾行李,跟著劇組飛往法國那個充滿藝術(shù)氣息(和金錢味道)的海濱小城。
私人飛機上,姜系癱在真皮座椅里,手里端著一杯快樂水,一臉生無可戀。
“統(tǒng)子,你出來,我們聊聊人生?!?/p>
姜系在腦海里呼喚那個不靠譜的系統(tǒng)。
“說好的必虧項目呢?說好的爛片呢?現(xiàn)在都入圍了,要是真拿了獎,票房爆炸,陸星洲的身價又要漲,我還怎么讓他破產(chǎn)?怎么讓他厭惡我?”
系統(tǒng)滋滋啦啦了兩聲,似乎也有些底氣不足。
【宿主,請冷靜。入圍不代表拿獎,而且……而且本系統(tǒng)已經(jīng)為您量身定制了新的補救方案!】
姜系翻了個白眼:“什么方案?讓我去炸了電影宮嗎?”
【滴!新任務發(fā)布:紅毯之恥?!?/p>
【任務描述:戛納電影節(jié)紅毯,是全球矚目的時尚戰(zhàn)場。每一位女星都恨不得把幾套房穿在身上。作為惡毒女配,宿主必須反其道而行之。】
【任務要求:拒絕所有品牌方的高定贊助,拒絕專業(yè)造型團隊。請宿主前往當?shù)氐奶槭袌觯瑢ふ乙簧順O其廉價、極其不合時宜、甚至看起來有點寒酸的衣服。】
【任務目的:在紅毯上穿著這身“垃圾”亮相,讓全網(wǎng)嘲笑,讓陸星洲在國際媒體面前丟盡顏面,從而引發(fā)他對宿主品味的極度失望?!?/p>
【任務獎勵:生命值+15天,返現(xiàn)50萬元。】
姜系原本死灰般的眼睛瞬間亮了。
“哎嘿?這個好!”
“這個我擅長??!”
“穿破爛去走紅毯?這簡直就是把陸星洲的臉按在地上摩擦啊!”
姜系一口氣喝干了快樂水,感覺人生又充滿了希望。
這可是戛納啊!
全世界最頂級的名利場!
要是她穿個幾十塊錢的地攤貨上去,不僅國內(nèi)的黑粉會高潮,連國外的媒體都會把她當成笑話吧?
到時候標題她都想好了——《來自東方的神秘小丑:姜系》。
陸星洲那么要面子的人,肯定受不了這種奇恥大辱!
……
飛機落地尼斯機場,隨后轉(zhuǎn)車抵達戛納。
剛在酒店安頓好,姜系就迫不及待地拉著林雅出了門。
“老板娘,咱們這是去哪啊?”
林雅拖著個大箱子,氣喘吁吁地跟在后面,“陸總幫您聯(lián)系的那個法國頂級造型團隊已經(jīng)在酒店等著了,迪奧和香奈兒的高定禮服也都送來了,咱們得回去試裝啊!”
“試什么裝!那些衣服又重又勒,我不穿!”
姜系頭也不回,在那條充滿法式風情的小巷子里穿梭,“帶你去個好地方!”
半小時后。
林雅看著眼前這個亂糟糟、鬧哄哄、甚至飄著一股陳舊霉味的跳蚤市場,整個人都裂開了。
“這……這就是您說的好地方?”
林雅指著一個擺滿舊鞋子和破銅爛鐵的地攤,聲音都在顫抖,“老板娘,您別告訴我,您打算在這里選紅毯戰(zhàn)袍?”
“賓果!答對了!”
姜系打了個響指,興奮地沖進了一堆舊衣服里。
這里的衣服大多是幾十年前的舊款,有的甚至都泛黃了,散發(fā)著一股樟腦丸的味道。
但在姜系眼里,這哪里是舊衣服,這分明是通往自由(分手)的入場券??!
“老板娘!不行??!”
林雅崩潰地沖上去想攔住她,“那是戛納啊!那是電影圣殿??!您要是穿這個去,陸總會殺了我的!公司的股價會跌停的!”
“怕什么!這叫復古!這叫Vintage!”
姜系一邊在一堆花花綠綠的布料里翻找,一邊振振有詞,“現(xiàn)在的女明星都穿高定,千篇一律,多沒意思。我要做不一樣的煙火!”
她拿起一件起球的毛衣比劃了一下,搖搖頭:“太厚了,不夠寒酸?!?/p>
又拿起一條破洞牛仔褲:“太潮了,不夠土。”
終于,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姜系發(fā)現(xiàn)了一件“寶物”。
那是一件真絲吊帶睡裙。
說是真絲,其實已經(jīng)洗得發(fā)硬了,顏色是那種洗舊了的米黃色,裙擺處還有幾個不起眼的小勾絲。
看起來就像是那種八十年代法國老太太穿剩下的睡衣。
旁邊還放著一雙白色的帆布鞋,鞋邊已經(jīng)泛黃,鞋帶都有點松垮。
“就它了!”
姜系眼睛發(fā)光,一把抓起那件睡裙和帆布鞋。
“老板!這套多少錢?”
攤主是個滿臉絡腮胡的法國大叔,看到個漂亮的東方女孩居然看上這堆破爛,也有點懵。
他伸出五根手指:“五十歐元?!?/p>
“成交!”
姜系掏出錢,甚至都沒還價,生怕老板反悔不賣了。
五十歐元。
折合人民幣也就三百多塊。
三百多塊的紅毯造型!
這要是還不丟人,她姜系就把這雙帆布鞋吃了!
林雅站在旁邊,看著姜系像撿到寶一樣抱著那件皺巴巴的睡裙,眼淚都快下來了。
完了。
這次是真的完了。
星恒科技的一世英名,陸總的完美形象,都要毀在這件睡裙手里了。
……
回到酒店。
總統(tǒng)套房里,陸星洲正坐在沙發(fā)上看文件。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目光溫柔地落在姜系身上。
“回來了?造型團隊等很久了,去試試禮服吧?!?/p>
姜系把手里的黑色塑料袋往茶幾上一扔,發(fā)出“啪嗒”一聲。
“我不試那些。”
姜系昂著下巴,一臉驕傲,“我自已買了戰(zhàn)袍?!?/p>
陸星洲挑眉:“哦?在哪買的?哪家的高定?”
“不是哪家,是獨家!”
姜系從塑料袋里掏出那件皺巴巴、泛著黃的吊帶睡裙,還有那雙舊帆布鞋。
“當當當當!怎么樣?是不是很獨特?”
房間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旁邊的幾個法國造型師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嘴里發(fā)出一連串的“Mon Dieu(我的天)”。
林雅捂著臉,躲在角落里不敢看陸星洲的表情。
姜系心里暗爽。
生氣吧!
快發(fā)火吧!
快罵我是個沒品位的土包子,然后把我趕出去!
然而。
陸星洲并沒有發(fā)火。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身,邁著長腿走到姜系面前。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捻起那件睡裙的肩帶。
布料確實很舊,甚至有點粗糙。
但在陸星洲的眼里,這不僅僅是一件舊衣服。
他的大腦,那個令商界聞風喪膽的頂級大腦,再次開始高速運轉(zhuǎn),進行那該死的邏輯閉環(huán):
系系為什么要選這件衣服?
她是缺錢嗎?不,她有我的黑卡。
她是沒品位嗎?不,她能從石頭里看出帝王綠,能從工地里挖出影帝。
那么,真相只有一個。
她是在諷刺。
諷刺這個名利場的浮華與虛偽。
戛納紅毯,多少人為了博眼球爭奇斗艷,甚至不惜走光、假摔。
而系系,她選擇用最真實、最毫無防備、最貼近生活的姿態(tài)去面對。
這是一種何等的自信?
這是一種何等的超脫?
這簡直就是——大道至簡!
而且,這件睡裙雖然舊,但這種米黃色很襯她的膚色,那種慵懶的質(zhì)感,正好能把她身上那種漫不經(jīng)心的迷人氣質(zhì)發(fā)揮到極致。
她是想向我展示,她最真實的一面嗎?
不需要華服珠寶,不需要濃妝艷抹。
只要是她,就是最美的。
陸星洲的眼神逐漸變得幽深,里面翻涌著姜系看不懂的情緒。
“很美?!?/p>
陸星洲輕聲說道。
姜系:“???”
大哥你瞎?。?/p>
這叫美?這是破爛??!
“去換上給我看看。”陸星洲推了推她的肩膀,語氣里竟然帶著一絲期待。
姜系一臉懵逼地進了更衣室。
幾分鐘后,她出來了。
沒有做發(fā)型,頭發(fā)隨意地挽了個丸子頭,幾縷碎發(fā)垂在耳邊。
臉上也是素顏,只涂了一點潤唇膏。
身上穿著那件松松垮垮的吊帶睡裙,鎖骨精致,肩膀圓潤。
腳上踩著那雙泛黃的帆布鞋。
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剛睡醒下樓買早餐的鄰家妹妹。
跟這金碧輝煌的總統(tǒng)套房格格不入。
姜系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已這副尊容,滿意地點點頭。
太寒酸了。
太不修邊幅了。
這要是走上紅毯,絕對是災難現(xiàn)場!
“怎么樣?是不是很丑?”姜系期待地問。
陸星洲走到她身后,看著鏡子里的她。
他的目光從她修長的脖頸,滑到那兩根細細的肩帶,再到那雙露在外面的白皙腳踝。
喉結(jié)微微滾動了一下。
“不丑?!?/p>
陸星洲的聲音有些啞。
他突然蹲下身。
那個身價千億、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男人,此刻單膝跪在地上。
他伸出手,握住姜系的腳踝。
姜系嚇了一跳:“你干嘛?”
陸星洲沒有說話。
他低下頭,修長的手指靈活地穿梭在那些有些松垮的鞋帶間。
他把原本亂糟糟的鞋帶,重新系成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jié)。
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對待稀世珍寶。
“鞋帶松了,容易摔跤?!?/p>
陸星洲抬起頭,仰視著姜系。
那雙深邃的眼睛里,盛滿了星光。
“系系,記住?!?/p>
“你不需要迎合任何人。”
“你穿什么,什么就是潮流?!?/p>
“因為你是姜系。”
“是我陸星洲的妻子?!?/p>
姜系看著跪在腳邊的男人,看著他那雙認真系鞋帶的手。
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又酸又軟。
這男人……有毒吧?
我都穿成這樣了,你還能夸得出口?
你這濾鏡到底有多厚???!
林雅在角落里偷偷拿出手機,拍下了這一幕。
照片里,高大英俊的男人單膝跪地,為穿著舊睡裙的女孩系鞋帶。
那種反差,那種溢出屏幕的寵溺。
林雅吸了吸鼻子,發(fā)了個朋友圈:
【這就是愛情最好的樣子。不管你穿高定還是破爛,在他眼里,你都是女王。】
……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紅毯即將開始。
全球的媒體都已經(jīng)架好了長槍短炮。
國內(nèi)的直播間里,幾千萬網(wǎng)友正在翹首以盼。
【聽說姜系要走紅毯了?好期待??!】
【財神奶奶第一次亮相國際,肯定是一身頂級高定吧?】
【那是必須的!陸總那么寵她,肯定把最好的都給她了!】
【黑粉們閉嘴吧,坐等姜系美顏暴擊!】
而在某個陰暗的角落里,幾個拿了錢的黑粉正摩拳擦掌,準備好了通稿。
只要姜系有一點點失誤,他們就會把她噴成篩子。
然而,所有人都沒想到。
即將登場的,不是什么華服女王。
而是一個穿著睡衣、踩著帆布鞋、準備去紅毯上“炸場”的……睡衣戰(zhàn)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