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那笑容在昏暗的車庫燈光下顯得格外滲人。
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
“林雅，你不懂。”
“現在的年輕人，生活壓力多大啊，每天在寫字樓里當牛做馬，面對老板的臭臉還得賠笑。”
“他們需要發泄！需要尖叫！需要一種……直擊靈魂的恐懼！”
姜系越說越興奮，仿佛已經看到了游客們被嚇得屁滾尿流、然后哭著喊著要退票的場景。
那畫面，簡直就是金錢離她而去的送別儀式，太美妙了。
“如果把他們嚇壞了，他們就會去投訴，去給差評，然后這地方就會臭名遠著，再也沒人敢來！”
姜系在心里把算盤撥得啪啪響。
沒人來，就沒有收入。
沒有收入，再加上高昂的運營成本和人工費。
這五十個億的虧損目標，還不是分分鐘的事兒？
林雅看著自家老板娘那副“為了藝術獻身”的狂熱表情，雖然心里還在打鼓，但那種莫名的信任感又涌了上來。
畢竟，老板娘之前的每一次“胡鬧”，最后都變成了神話。
也許，這就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好！老板娘，我這就去發招聘！”
林雅咬了咬牙，抱著平板電腦沖了出去。
招聘啟事一發出去，整個京海的求職圈都炸了。
“月薪兩萬？包吃包住？只要長得兇？”
“這特么是什么神仙工作？不用像孫子一樣伺候客戶，還能合法嚇人？”
“我這就去！我這長相，從小到大都沒人敢跟我收保護費！”
面試地點就定在那個還是一片廢墟的爛尾樓里。
姜系為了營造氛圍，特意讓人把唯一的幾個燈泡給砸了，只留了幾根忽明忽暗的蠟燭。
她搬了把破椅子坐在大廳中央，戴著墨鏡，手里拿著個大喇叭。
“下一個！”
一個滿臉橫肉、光頭、脖子上還掛著大金鏈子的大哥走了進來。
他一進門，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那眼神，兇狠中帶著一絲殺氣，一看就是那種能在菜市場因為兩毛錢跟人拼命的主兒。
林雅嚇得往姜系身后縮了縮。
姜系卻眼睛一亮，摘下墨鏡，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寶。
“大哥，以前干嘛的？”
大哥粗聲粗氣地回答：“殺豬的。”
“好！”姜系猛地一拍大腿，“殺豬好啊！殺氣重！”
“你會笑嗎？”
大哥愣了一下，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一頭剛被宰了一半的豬突然站起來跟你說“你好”，猙獰、扭曲、讓人毛骨悚然。
“完美！”姜系當場拍板，“錄用了！你就負責在那個賣肉的攤位上站著，手里拿把剁骨刀，誰路過你就沖誰笑！”
大哥一臉懵逼地簽了合同。
接著進來的是一個面色慘白、瘦得像竹竿一樣的男人。
他走路沒有聲音，像是在飄。
“以前干嘛的？”
“給……給死人化妝的……”男人的聲音陰森森的，自帶混響。
姜系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人才啊！這絕對是技術型人才！”
“你不用化妝了，本色出演就行！你就負責在那個廢棄的醫院場景里游蕩，時不時地問游客一句‘你看我美嗎’！”
面試進行了一整天。
姜系招攬了一堆奇形怪狀的人才。
有因為長得太丑找不到媳婦的單身漢，有練過鐵頭功的街頭藝人，甚至還有幾個在天橋底下算命的神棍。
最讓姜系驚喜的是，她之前在《種樹》劇組認識的那幾個農民工大叔也來了。
領頭的李大叔，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迷彩服，有些局促地搓著手。
“小……小小姐，俺們聽說您這兒招人，俺們也不懂啥藝術，就是有一把子力氣……”
李大叔看著這破破爛爛的地方，心里有點發酸。
小小姐這是咋了？
以前拍電影雖然苦，但好歹是個正經事。
現在怎么跑這兒來收破爛了？
是不是被沈家趕出來了？
姜系看到李大叔，眼圈一紅。
這可是她的老班底啊！是她虧錢路上的見證者啊！
“李叔！您來得正好！”
姜系拉著李大叔那只粗糙的大手，“我這兒正缺人呢！”
“您不用演別的，就演……那種在末日里求生的幸存者！”
“衣服不用換，臉也不用洗，就在那兒燒火、煮飯、修車！”
“越真實越好！越慘越好！”
李大叔雖然聽不懂什么是“末日”，但他知道，小小姐這是在變著法兒地接濟他們。
“哎！中！俺聽您的！”
人員到位了，接下來就是道具。
姜系原本想去廢品收購站買點破銅爛鐵隨便堆一堆。
結果，陸星洲來了。
而且是帶著一支浩浩蕩蕩的重型卡車車隊來的。
轟隆隆的引擎聲震得爛尾樓都在掉渣。
姜系跑出去一看，下巴差點掉地上。
只見第一輛卡車上，拉著一輛……坦克？
雖然是報廢的，銹跡斑斑，炮管都歪了，但那可是真家伙啊！
后面還有裝甲車、報廢的直升機機身、甚至還有半截斷掉的火車車廂。
“陸……陸星洲？”
姜系指著那些龐然大物，聲音都在顫抖，“你這是要干嘛？發動世界大戰啊？”
陸星洲穿著那身灰色的休閑服，站在廢墟之上，推了推金絲眼鏡，眼神里滿是寵溺。
“你不是要搞末日風嗎？”
“既然是末日，怎么能沒有戰爭的痕跡？”
“這些都是我從國外的一個軍事廢品站淘來的，手續合法，已經去除了所有危險部件。”
陸星洲指著那輛坦克，“把它放在大門口，做檢票口，是不是很有壓迫感？”
姜系看著那個黑洞洞的炮口，咽了咽口水。
壓迫感？
這特么是想把游客嚇死吧！
“這……這得花多少錢啊？”姜系弱弱地問。
“沒多少，當廢鐵買的。”陸星洲輕描淡寫，“運費稍微貴了點，不過為了你的夢想，值得。”
姜系心里一陣哀嚎。
大哥，我的夢想是虧錢，不是搞軍備競賽啊！
但這東西運都運來了，總不能再拉回去吧？那運費不得虧死？
等等……虧死？
姜系眼睛一亮。
對啊！這運費也是成本啊！
“好！太好了！”姜系一把抱住陸星洲，“老公你真棒！這坦克太酷了！”
“擺上！都擺上！”
“那輛裝甲車給我扔到二樓去！要那種半懸空的感覺，搖搖欲墜的！”
“那截火車頭給我埋在土里，只露出一半！”
陸星洲看著她興奮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就知道，系系會喜歡的。
她的審美，總是這么獨特，這么有張力。
這種廢墟美學，也就只有她能駕馭得了。
在陸星洲的“鈔能力”加持下，這個原本只是有點破的爛尾樓，迅速變成了一個充滿硬核工業風的戰爭廢墟。
那種真實的銹跡、那種沉重的金屬質感，根本不是那些塑料泡沫道具能比的。
二叔沈傲地在醫院里聽說這事兒的時候，剛鑲好的假牙差點又笑掉了。
“坦克？裝甲車？”
“哈哈哈哈！這死丫頭是瘋了吧？”
“她是想開樂園還是想開廢品回收站？”
“那種陰森森的地方，擺一堆破銅爛鐵，還要收門票？”
“誰去誰是傻子！”
沈傲地躺在病床上，一邊輸液一邊給幾個相熟的媒體打電話。
“喂，老張啊，盯著點永安路那邊。”
“對，就是那個鬼樓。”
“等她開業那天，給我狠狠地寫！標題我都想好了——《豪門千金精神失常，爛尾樓里玩泥巴》！”
沈傲地掛了電話，臉上露出了陰毒的笑容。
姜系啊姜系，這次我看你怎么收場。
五十個億？
你就等著賠得連褲衩都不剩吧！
而此時的姜系，正站在那輛坦克的炮管上，手里拿著一串烤面筋，看著夕陽下的廢墟，笑得比二叔還開心。
“風起了。”
“我的虧錢大業，終于要起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