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以珩的這些話語像淬了毒的針,一根根扎進蘇甜心里。
她腳步猛地頓住,不是因為被說動,而是被這無恥的雙標和惡意的揣測氣到了極點。
“謝以珩!”蘇甜軟軟的聲音發起飆來像柔軟的棉花,打在臉上,感覺舒舒服服的。
“你給我滾,我跟你不熟!”
“哈……”謝以珩狂笑,笑意里帶著幾許拿捏,“我睡你多少次,數都數不清了,還跟我說不熟!”
蘇甜氣極了,瞪大眼睛揚手扇他,軟綿綿的巴掌卻在半空中被他攏進掌心。
他趁機帶著男友溫柔的寵愛,“寶貝,你別跟我鬧了啊,這件事你得聽我的……”
就在他們身后的車道上,路邊濃重的樹影下,一輛漆黑的勞斯萊斯如同蟄伏的猛獸,無聲無息地停在那里。
車窗降下一條縫隙,顧硯沉冰冷的目光穿透夜色,落在拉扯的兩人身上。
看著謝以珩抓住蘇甜胳膊的手,糾纏不清,看著他那張嘴不斷的傾心吐訴,親密無間。
顧硯沉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緩緩收緊,指節緊繃。
一種陌生的、尖銳的躁意混雜著冰冷的怒氣,在他胸腔里翻攪、積蓄。
他原本是專程來接她,卻意外看到了這出饞膩的戲碼。
路上車流陸續啟燈穿行,光影照在蘇甜和謝以珩的身上,明了又暗,暗了又明。
而蘇甜被謝以珩吵得實在腦仁疼,他還妄想說清誤會,讓她原諒?兩人和好?
蘇甜的惡心感加劇,一時的糾結、不快在這一刻,終于沖破了臨界點。
她猛地轉身,在空曠寂靜的街邊,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地懟了回去:
“謝以珩,我們分手了!你聽不明白嗎?”
“我工作怎么樣,跟誰接觸,關你屁事?”
“輪得到你在這里指手畫腳、滿嘴噴糞?”
小白兔被逼急了也會咬人,她實在忍無可忍這個男人的自以為是,潑辣一回。
謝以珩被她突如其來的尖銳嗆得一怔,隨即臉上掛不住,軟下聲音試圖去拉她。
“甜甜,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們不分手好不好?我知道錯了,我心里一直愛的都是你!我舍不得你啊!”
他說著,耷拉著眼色,眼眶擠出幾滴珠子,“我們和好吧,我一定找個兩全其美的方式,讓你滿意。讓我們回到從前,好不好?”
“回到從前?”蘇甜氣極反笑,用力想甩開他再次伸過來的手,“回到你一邊跟我談戀愛,一邊去攀高枝的從前?謝以珩,你要不要臉?!”
兩人在路邊拉扯起來。
蘇甜是真的怒了,用盡力氣推他。
謝以珩對她的氣力根本不當回事兒,誰知就那么慌神了一下,他腳后跟不知道絆到了什么,身體踉蹌著后退。
突然,驚呼一聲,整個人失去平衡,手舞足蹈地向后倒去——
“噗通!”
一聲悶響,伴隨著塑料桶身不堪重負的“哐當”呻吟。
世界安靜了。
蘇甜喘著氣,愣愣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幕:
謝以珩,那穿著Burberry風衣、開著百萬寶馬的臭屁男人,此刻正以一種極其不雅的姿勢,整個屁股栽進了路邊那個大型綠色環保垃圾桶里!
相當攔腰折斷。
兩條腿在外面滑稽地蹬動著,昂貴的皮鞋徒勞地劃拉著空氣。
垃圾桶蓋歪在一邊,里面散發出一種復雜的、不太好聞的味道。
“啊——!甜甜!拉我出來!快!”
謝以珩的嚎叫從桶里傳來,悶悶的,帶著氣急敗壞和難以置信。
蘇甜從震驚中回過神,第一個念頭不是幫忙,而是……
快跑!
趁他卡住!
她毫不猶豫,轉身就要溜。
等等,她突然停住腳步。
這種難得一見的超級畫面,怎么可能就此錯過了呢。
于是,她趕忙翻包包,找出手機。
對著垃圾桶內像只螃蟹一樣橫七豎八,胡亂抓撓著的男人,咔咔~,按下拍攝,先來幾張靚照做紀念。
“蘇甜,你在干什么?”
謝以珩掙扎著,扒著垃圾桶邊,看到蘇甜的小動作,嚎叫著。
那個畫面極其滑稽,蘇甜憋著笑,搖起手機,調皮的朝他做了個鬼臉,“放心吧,謝哥,已經給你記錄下來了。”
說著,她又低頭急速操作,發了個朋友圈,并配圖:某人倒立吃……屎(垃圾)!說話算話!真爺們!
身后那輛勞斯萊斯內,顧硯沉看著蘇甜難得一見的甜美笑容,是那么的調皮、那么的靈動,而居然,她是對著謝以珩做的。
他的眉頭凝成一團,胸腔的怒火肆意燃燒,卻無處可發泄。
帶著一股難消的沉悶,他一把取來手機,點開微信,利索的操作一番。
叫了一輛出租車,對方司機立馬接了單。
他隨即給蘇甜撥打了電話。
那頭,蘇甜聽見手機響起,她臉色一變,手忙腳亂地接起。
“路邊,出租車。” 他只簡短的說了幾個字,就掛了。
幾乎同時,一輛亮著“空車”燈的出租車,像一場嚴謹的策劃般,行駛到她的面前停下。
司機按下車窗:“小姐,是您叫的車嗎??”
“啊?”蘇甜還沒緩過神來。
司機又問,“是不是去錦御別墅?”
蘇甜的心頭一驚,錦御別墅?那正是顧硯沉發給她地址的小區名字!
她慌張的回頭看了一眼,謝以珩已經掙扎著從垃圾桶里探出了上半身。
頭發上掛著一片可疑的爛菜葉,風衣上沾染了不明污漬,正狼狽又憤怒地試圖爬出來,眼神直勾勾的鎖住她。
來不及多想,也顧不這出租車為什么來得這么及時?
生怕身后的謝以珩從那垃圾桶里掙脫開,張牙舞爪的纏上來。
蘇甜動作迅速,一把拉開車門,仿佛被喪尸追趕,跑的更快了。
“師傅,快走快走!”
出租車平穩起步,匯入車流。
后視鏡里,謝以珩終于徹底從垃圾桶里掙脫出來。
他氣呼呼的站在路邊,頂著一頭亂發和一身垃圾味,落魄中直跺腳,卻又只能徒勞地望著車子遠去的方向,形象極其滑稽。
樹影下,那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在出租車離開后,也無聲無息地駛離。
車內的男人,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方才積聚的暗沉,在這一刻,有股得逞的快意,變得更加明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