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什么時候報到市委組織部的？”
聽張雨晴說完，董萬春很明顯一愣，瞪著眼睛問張雨晴。
張雨晴迎著董萬春的目光說道：“上次召開常委會之后，我曾經向董書記提起何軍同志的不當言論問題，你說那些小事無關緊要，不用上綱上線。但我覺得那些言論是意識形態的外在體現，絕對不是一件小事，所以，處于本身的職責所在，我就匯報給了市委組織部。”
“那你為什么事先不告訴我？”
董萬春怒問道。
張雨晴反唇相譏：“董書記，你是不是記性不好？當時在常委會上我就說了，這件事情要向市委組織部反映，難道你沒有聽見嗎？”
董萬春還真不記得張雨晴有沒有說過這樣的話，但是從她堅定的眼神中，董萬春又感覺到，張雨晴應該是說過，不然不能那么硬氣。
因而他退了一步說道：“就算你在會上說過，你匯報給市委組織部之前，是不是也應該跟我打個招呼？”
張雨晴雙手一攤說道：“有用嗎？跟你說不說還不是一個樣？董書記，在你的意識里，錯誤的言論根本不是錯誤，只是言論，不對嗎？就比如，趙繼奎這次所說的不當言論，我可是跟你說了，回去我就匯報給市委組織部，或許市委組織部和紀委的聯合調查組來的時候，順便把這件事情也一并調查了呢！”
說完，張雨晴長長出了一口氣，道：“哦，對了，這兩件事情說完了，還有第三件事情……”
“雨晴同志，坐，第三件事情先不著急說，咱們再說說第一件事。”
此時心中已經有些慌亂的董萬春急忙打斷張雨晴的話頭，并邀請張雨晴重新坐下。
“雨晴同志，咱們能內部解決的事情，還是不要上報到市里，那樣對你對我都不好。對了，趙繼奎在會上說了什么不當言論，你應該有錄音吧？我可以聽聽嗎？”
這一次，董萬春的語氣明顯緩和了許多。
張雨晴點了點頭：“當然有，董書記聽聽也好，聽完了就知道趙繼奎說的話有多嚴重了！”
說完，張雨晴打開文件夾，從里面取出一個播放器，一番操作之后，播放了當時的會議錄音。
之前聽趙繼奎大體匯報過，但趙繼奎只是浮皮潦草地說了個大概意思，沒有描述得那么詳細。
“……不必了，秦山，你先到河口鎮來的，這些人都是你的人，就算問他們，他們也跟許天河一樣，順著你說，這個人選，你們愛怎么研究就怎么研究吧，這個會我也不開了。”
“趙書記，你說不開就不開，你不履行鎮黨委書記的職責嗎？會議研究的結果你認可嗎？”
“我不認可又能怎么樣？你們人多勢眾，鎮委委員都是你的人，我不認能行嗎？”
“趙書記，你這樣說，是不負責任的，屬于不當言論，我會向縣委組織部匯報你的不當表現。”
“你去匯報吧！反正縣委組織部也是你們家的，組織部長張雨晴也是跟你一伙的。”
“你怎么這樣說組織部？這樣說張部長？趙書記，你說的這些危險言論，我要向縣紀委匯報！”
“你告去吧，紀委也是你家的，誰不知道你是從紀委出來的人，羅旭一直偏幫著你！你愛咋地咋地，大不了我腦袋掉了碗大的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條好漢！”
董萬春一邊聽一邊皺眉，終于在趙繼奎和秦山你一句，我一句的大吵大鬧之后了解了會議的全部過程。
“董書記，趙繼奎為了跟秦山作對而臨時找推薦干部，這本身就是違反紀律的，后面說的那些話，董書記你也聽到了，這樣信口胡說，沒有組織紀律性，沒有是非觀念，這樣的一個人已經無法繼續擔任鎮黨委書記一職了，就算他精神有問題，才說出這些話。那么，一個精神有問題的人，更不應該留在鎮委的領導崗位上！”
播放完錄音，張雨晴收起MP3，看著董萬春正色說道。
董萬春心里很清楚，這件事情可大可小，就像何軍那件事情一樣。
但是，市里既然有聯合調查組要下來，就說明上邊是重視了這件事情，已經有事態進一步擴大的跡象。
弄不好，何軍要背個處分了。
何軍是市里任命的干部，即使處分了，對董萬春也沒什么影響。
但是，趙繼奎卻是他董萬春推薦的干部，而且一力推薦，在常委會上還發生了矛盾沖突。
當時有一部分常委是反對的。
如果趙繼奎上任這么幾天就出了事，那就會打他的臉，丟他的人，甚至對他也會產生影響。
所以，無論如何，董萬春都想保下趙繼奎，不想讓張雨晴往市里上報。
在張雨晴說完上面那些話之后，董萬春沉吟道：“雨晴部長，你直說，要怎么樣才能不往上捅，我這是替縣委縣政府求你，最近咱們同春縣出的事情太多了，已經在全省造成不良的影響，咱們不能再雪上加霜了！”
張雨晴道：“董書記，我并不是非要往上捅，我也沒有要奏誰的本，扎誰的針。現在是在縣里無法處置這件事情，我才要匯報給組織部 。”
“在縣里范圍內，你覺得怎么處理趙繼奎同志合適？”
董萬春點了點頭，聲音柔和了許多。
張雨晴道：“我覺得趙繼奎同志的思想很危險，他已經不適合在鎮黨委書記的職位上再干下去了。”
“只能這樣了嗎？”
董萬春的眉頭微微皺起，沉吟著問道。
“應該是的！”
張雨晴點了點頭。
董萬春站起身，從桌子上的煙盒里抽出一支煙，點上之后抽了幾口，在原地踱了幾步，把煙摁死在煙灰缸。
回到沙發前重新坐下，對張雨晴道：“雨晴同志，我開誠布公地跟你交換一下意見，我知道，趙繼奎的事情可大可小。這次算我求你，從輕處理趙繼奎，減少一下影響，這次算我欠你一個人情，將來你有什么事情……”
沒等董萬春說完，張雨晴果斷一擺手：“董書記，我不會拿個人的事情，來跟趙繼奎的事情做交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