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思琪一邊往回走，一邊琢磨該怎么處理這件事情。
秦山跟鐘慧，她哪個都得罪不起，夾在中間，讓她感到十分為難。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后，坐了幾分鐘，程思琪已經有所決定，她在桌子上翻了翻，找出一份文件，直奔劉斌的辦公室。
到了門外，程思琪敲了敲門，待聽到劉斌喊“進”的聲音，她才推門進去。
“劉縣長，這是市里下發的文件，請您批閱！”
程思琪走到劉斌的辦公桌前，把手里的文件連同批閱單都放在了劉斌面前。
劉斌點了點頭：“好，先放這里吧，下午過來取！”
一般來說，領導不會當時就看文件的，會給自己多留一些時間處理，也不會讓辦公室的人員在旁邊等著。
劉斌這次采取的就是這個路數。
“好的，劉縣長！”
程思琪答應了一聲，但她并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拿起劉斌桌子上已經裝有十幾個煙頭的煙灰缸，走出了辦公室。
再回來的時候，煙灰缸已經刷得干干凈凈，缸底鋪了一張抽紙，還倒了一些水。
把煙灰缸放到了桌上，程思琪對劉斌道：“劉縣長，這里放上紙和水，會防止煙灰散溢，還有隔夜的煙頭也要及時清理，不然味道很大，影響健康，您一天得抽一包吧？”
“呵呵，還是你專業，也抽不上一包，分情況，半包是有了。”
劉斌隨口說了一句，并沒有把程思琪的話當回事。
程思琪當即也沒多說，然后離開了劉斌的辦公室。
這一次，她直接去了鐘慧的辦公室。
推門進去之后，鐘慧放下手里的茶杯，直接問程思琪：“怎么樣？都處理完了？”
程思琪上前說道：“鐘書記，本來我要起草批評通報了，剛好劉縣長找我，談了兩件事情……”
“嗯，然后呢？”
鐘慧面無表情地問道。
程思琪繼續道：“去劉縣長辦公室，我看到他也在抽煙，所以我回來之后趕緊過來向您請示，劉縣長也違紀了，是不是一起通報了？”
鐘慧聽程思琪這樣一說，不禁臉色一變，剛要發表意見，程思琪卻是話鋒再次一轉地說道：“但我感覺，那肯定不合適，人家是領導啊！但是，要是領導不處理，只處理吳昊吳主任，這又有失公平原則，會對鐘書記有影響的。鐘書記，我覺得這個禁煙的問題，之所以是老大難的問題，其實是跟很多領導都抽煙有直接的關系。”
“那你什么意思？”
鐘慧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程思琪問道，額頭上現出了兩條抬頭紋。
程思琪說道：“鐘書記，我考慮了，禁煙肯定是要禁的，但是又得把領導排除在外。咱們可以下發一個通知，把地點定義為‘辦公樓內的公共區域’，公共區域包括哪里？走廊、會議室、洗手間、綜合辦公室等等，但不包括領導個人的辦公室。這樣就能兼顧領導工作的特殊性，又能貫徹鐘書記的禁煙主張，您覺得怎么樣？”
可以說，程思琪的這個辦法是很有見解的，也是她絞盡腦汁想出來的。
所以，她不惜拿劉斌當擋箭牌。
之前那么說，一是她很清楚，鐘慧不可能親自去問劉斌，而劉斌也肯定不會因為這事就對自己有什么看法。
主要是劉斌抽煙是真實存在的事情，而且，時間一長，他也未必能確切記得自己去的時候，他到底在抽煙沒有！
鐘慧考慮了一下，說道：“你可以把這些內容寫進給吳昊的通報批評里，就當作再次強調一下禁煙紀律，但是吳昊必須要處理，這是不動搖的，不管他什么背景，都必須處理。”
聽到鐘慧對吳昊這么大成見，程思琪不禁心里有些發苦，她連忙勸鐘慧：“鐘書記，其實吳昊抽煙這件事情，我們辦公室也有責任。一來呢，樓里沒有禁煙標志，二來呢，他也是剛來，并不知道以前發布的禁煙紀律……”
鐘慧聽到這里一拍桌子：“程思琪，你少扯那些沒用的。禁煙的事情，是上邊倡導的，要求各機關單位都要貫徹執行的，吳昊作為公務人員，他應該知道禁煙紀律的。你也不能因為黑水縣以前執行得不好，就不予繼續執行。法律還規定不能殺人放火呢，難道不把殺人放火的禁令張貼出來，那么殺人放火者就不承擔法律責任了嗎？”
看到程思琪沒有吱聲，鐘慧繼續說道：“去辦吧！今天中午下班前必須見到批評通報。”
“那好，我現在就去起草！”
見鐘慧這樣固執，程思琪不想再多說，答應一聲就離開了副書記辦公室。
這次，她依然沒有回自己的辦公室，而是找秦山去了。
吳昊先處理住宿的事情，沒在樓里，秦山自己在辦公室。
看到程思琪又回來，秦山不禁皺起了眉頭。
“秦書記，我剛才又找過了鐘副書記，我跟她建議，如果她一定要禁煙的話，可以重新下發禁令，主要對公共區域禁煙，領導的辦公室不屬于公共區域，應該不在禁煙范圍之內。關于禁煙區域劃分，她同意了，但是堅持要寫進對吳昊的批評通報里，我怎么勸都無濟于事。要我上午必須把批評通報貼出去，我這沒有辦法，跟您匯報一下。”
程思琪露出非常無奈的表情，苦著臉跟秦山說道。
秦山笑道：“那么說，我這個當領導的，還有特權了？這樣的區域劃分不違背原則嗎？萬一以后出了問題，誰承擔責任啊？程主任，我一貫是支持嚴肅各項紀律的，對于吳昊處理，我也完全贊同。沒關系，按鐘副書記的指示執行吧！”
說著話，秦山揮了揮手。
程思琪默默站了幾秒，這才跟秦山打了聲招呼離開。
她覺得自己兩邊跑，已經仁至義盡了，秦山應該能理解自己的苦衷，再圓滑一些，她真的做不到了。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很快起草好了通報批評，打印出來，去鐘慧的辦公室找她簽發。
本來簽發人正常來說是縣委書記，是一.把手簽發的，但是黑水縣特殊，沒有正式的一.把手。
那么就有兩個選擇了，要么由臨時主持工作的劉斌簽發，要么由市委的二.把手鐘慧簽發。
因為秦山說的那句話，程思琪選擇找鐘慧簽發，如果她不簽再說。
鐘慧看完了通報批評，沒有多說什么，很痛快地在上面簽了字。
程思琪回去用了印，張貼到了一樓的政務公開欄。
不到五分鐘，從外面回來的吳昊和陳春艷剛好進樓，看到公開欄前圍了十多個人，兩人也湊上去看個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