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辦公室樓下。
管玉成一行人等了不到兩分鐘，一輛氣派的紅旗轎車由遠而近，停到了不遠處。
司機先下車，快步來到右后車門，打開門，年過五旬的江南省副省長廖知秋從車上下來。
副駕駛位的秘書袁成志也同時下車，站到了廖知秋的身后。
“廖省長，歡迎您蒞臨檢查指導工作！”
管玉成第一個上來握手寒暄。
“玉成書記，你就不要客氣了，借這次機會見見管書記，也看看各位同志！”
廖知秋跟管玉成握了握手，不咸不淡地說了一句，然后又跟市長韓策握手。
“廖省長，歡迎歡迎，這次看起來比上次見面時氣色要好上不少，狀態很不錯啊！”
“呵呵，還好，老韓啊，你比以前瘦了，是不是工作上過于勞累啊，咱們這個年紀啊，一定要多注意身體！”
廖知秋跟韓策說的話，明顯要跟管玉成說得多，態度也熱情不少。
這一點，不少人都看在眼里。
繼韓策之后，廖知秋又陸續跟其他領導握手，含笑打著招呼，頗顯一個省領導的風范。
只是到了跟曹新雅握手的時候，曹新雅熱情地跟他打招呼，廖知秋很敷衍地握了一下，從鼻腔里發出“嗯”了一聲，隨后就松了手，跟后面的焦安農攀談起來。
曹新雅訕訕地站到一邊，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心里很不是滋味。
這一幕管玉成全部看在眼里，卻沒有說什么，他自己也比曹新雅強不了多少。
其中原因，只有管玉成自己知道。
因為杜平的事情，廖知秋也給他打了電話，管玉成推說紀委那邊已經證據確鑿，沒有操作空間而拒絕了廖知秋的請托。
至于廖知秋這次來，管玉成也在防著他，只是沒有跟任何人說起罷了。
另一邊，廖知秋跟所有前來歡迎的領導都握完手，看了一眼歡迎隊伍，問管玉成：“聽說咱們建元有一位風頭正勁的政法委常務副書記秦山，不知道在沒在？”
一聽廖知秋問秦山，管玉成立刻意識到廖知秋應該是為了杜平的事情而來。
或者說，是為了他丟掉的面子而來。
“曹書記，你通知一下秦山同志，讓他到接待室去，跟廖省長匯報一下工作。”
廖知秋既然問了，管玉成只得當著廖知秋的面讓曹新雅通知秦山。
如果廖知秋只是隨口一提，自然就會阻止曹新雅找秦山過來。
但是，此時的廖知秋聽到管玉成這樣安排，卻沒有說什么。
管玉成就更加篤定了自己心里的猜測，帶領眾人簇擁著廖知秋進了市委辦公大樓。
曹新雅則是走到一邊給秦山打電話。
樓上。
秦山站在窗前，看著樓下歡迎廖知秋這一幕，默默地抽著煙。
因為距離太遠，他聽不到他們說話的聲音，但是能夠看到曹新雅脫離隊伍在打電話。
這個時候打電話？
當這個問號剛剛在秦山腦海里出現的時候，他的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
走到辦公桌前，秦山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果然是曹新雅打來的。
“曹書記！”
秦山眉頭一皺，立刻接聽了電話。
曹新雅道：“秦書記，你有個心理準備，廖副省長一來就問你了，管書記讓我通知你，去接待室見廖知秋。”
秦山眉頭皺得更加厲害：“曹書記，廖知秋是怎么提起我的。”
樓下的曹新雅便把廖知秋的原話說了一遍，順便還把管玉成的原話也說了一遍。
“我先不去！你就跟管書記說，我在外邊呢，正往回趕呢！”
秦山想了想對曹新雅說道。
既然廖知秋是沖著自己來的，秦山肯定不會給廖知秋欺負自己的機會。
如果現在去了，廖知秋要是從哪件事情上找茬批評自己一頓，自己能跟他辯白嗎？
恐怕辯白也是無用的！
那么，自己還能跟他吵起來？
顯然也是不能的！
如果被廖知秋以碾壓的姿態一頓噴，很影響自己的威望和形象的，以后還怎么工作？
明天的全市政法委大會，是不是就要到處流傳自己被人家副省長好一頓批評的事情？
想到可能出現的種種情況，秦山已經打定注意，羅懷義沒到露面之前，自己絕對不能讓廖知秋見到自己。
“那樣行嗎？萬一有人泄密？”
曹新雅不無擔心地問道。
秦山果斷回道：“沒關系，你就這么說，山人自有妙計！”
聽到秦山的話，曹新雅忍不住笑了起來：“呵呵，你這個’山人’用得倒是貼切，竟然是秦山的‘山’，那好吧，我就這樣說了，在不想見廖副省長之前，你可別亂走，別被人當場撞見穿幫就不好了。”
“呵呵，放心，山人自有計較！”
秦山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曹新雅收起手機，進了辦公樓，往接待室去。
待她進去的時候，眾人已經在接待室落座，市委書記管玉成和市長韓策，分坐在廖知秋的兩側，但廖知秋卻在跟韓策談笑風生，反而把管玉成晾在了一邊。
曹新雅眼見這一幕，心思一轉，沒有主動說話，直接奔一處無人的沙發過去。
但是，廖知秋看到曹新雅進來，卻是主動問道：“曹書記，秦山同志來了嗎？”
曹新雅不得不面帶笑容說道：“廖省長，秦書記在外面，正在往回趕呢！”
“哦，沒關系，告訴他不要著急，注意安全，我在這里慢慢等！”
廖知秋聞言，貌似很關心地叮囑了一句。
曹新雅笑容一僵，隨即道：“廖省長放心，安全的事情我已經叮囑過了。”
她不可能因為廖知秋的這一句話，就出去再給秦山打電話。
其實，她已經聽出廖知秋的用意，關心安全是借口和托辭，其實廖知秋真正要表達的是，讓曹新雅告訴秦山，不要想著拖延過去，我廖知秋就在這里等你。
你不來，我不走!
但這層意思，曹新雅就硬是裝作聽不出來了。
說完之后，曹新雅隨即落座，目光一掃之間，卻看到管玉成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眉頭微鎖，不知在想什么。
旁邊的廖知秋卻依然在跟韓策交談，你一句，我一句的，談興正歡。
就在這個時候，管玉成的手機突然響鈴。
身后的萬順立刻把手機遞過來，還特別朝來電顯示上指了指。
當看到上面顯示來電人是“省委羅書記”的時候，管玉成立刻起身，看了看跟韓策交談的廖知秋。
見對方看都沒看自己，便直接拿著響鈴的電話，往套間走去。
“羅書記，您好！您好！真沒想到您親自打來電話，請您指示！”
待把套間房門關上，管玉成非常客氣地問候道。
電話另一邊，羅懷義笑著說道：“呵呵，玉成，不用客氣，沒什么指示，我是應邀參加你們建元市明天召開的政法工作大會，剛好今天有空閑時間，提前過來走一走，看一看！”
“羅書記，您的意思，您已經到了建元？”
管玉成心中一驚地問道。
“呵呵，是啊，我已經在樓下了，到了你的一畝三分地，怎么也得跟你說一聲啊！”
羅懷義半開玩笑地說道。
管玉成當即用非常驚訝的語氣說道：“哎呀，羅書記，實在是失禮，您這尊大佛蒞臨，我竟然全然不知，不可饒恕，不可饒恕，我馬上出去見您!”
“好，我也不好直接進去，一旦被人攔住，發生尷尬的事情，對誰都不好！”
羅懷義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管玉成匆忙從套間出來，對還在跟韓策交談的廖知秋說道：“廖省長，告個罪，省委羅書記來了，已經到了樓下，我帶人下去接一下！”
“哦……好！”
廖知秋驟然聽到這個消息，不禁一愣，隨即茫然點頭。
此時，他腦子了就在想一個問題，羅懷義怎么也提前來了？事先怎么沒聽到一點兒消息？
“走吧，咱們都去！”
跟廖知秋說完，管玉成對在座的市領導一招手，當先走了出去。
其余人也不敢怠慢，包括市長韓策在內，都紛紛起身跟在管玉成后面，魚貫而出。
身為女領導，曹新雅走在人群后面，心中波瀾起伏。
她沒有想到，羅懷義真的來了，而且真的提前一天來了。
此時此刻，她考慮的不是輸給了秦山兩個賭約，而是對秦山的實力著實刮目相看。
這件事情，就算是市委書記管玉成出面，邀請羅懷義到建元參加會議，多半羅書記也會來。
但是，如果在羅懷義已經確定行程之后，讓管玉成給羅懷義打電話，提出提前一天來的請求，管玉成百分之九十不會打這個電話。
就算打了，羅懷義也百分之九十不會提前來。
前提是，以管玉成跟羅懷義目前的關系。
可是，這件事情，秦山卻做到了，羅懷義也給了秦山這個面子。
真是令人費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