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劉一斧那副抓耳撓腮的愁苦模樣,林休無奈地嘆了口氣,目光突然投向了車間頂部那根巨大的橫梁之上。
“上面的朋友,看戲看了半個月了,不累嗎?下來活動活動筋骨吧。”
“什么?”劉一斧嚇了一跳,順著林休的目光看去,卻只見黑乎乎的房梁,連個鬼影都沒有。
然而下一刻,一道黑影如同大鳥般從房梁上飄然而下,落地無聲。
這是一個身穿夜行衣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眼神中帶著一絲驚疑不定。他自問隱匿功夫獨步湖廣,哪怕是同為御氣境的高手也未必能發現他,這位看似毫無修為的“少東家”是怎么發現的?
“御……御氣境宗師?!”劉一斧感受到對方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壓迫感,嚇得差點把手里的鋸子扔了。
“別緊張,自已人。”
林休搖著折扇,似笑非笑地看著那黑衣人,“如果我沒猜錯,你是湖廣巡撫趙大人派來的吧?這造船廠可是趙大人今年的頭號政績工程,也就是所謂的KPI。他怕有人搞破壞,特意讓你這位御氣境大高手來當‘暗哨’,我說的對不對?”
黑衣人瞳孔微縮,但并未否認,只是冷冷地抱拳道:“公子好眼力。在下奉巡撫大人之命,誓死守護船廠安全。只要沒有人破壞船廠,在下絕不現身。”
“哎,別這么死板嘛。”
林休合上折扇,指了指那根巨大的龍骨,“現在就有個關系到船廠生死存亡的大難題,需要閣下出手相助。”
黑衣人眉頭微皺,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他并未感應到任何殺氣,不由得問道:“有刺客?還是有間諜?”
“都不是。”
林休指了指木頭,“是它。”
“它?”黑衣人懵了。
“對。劉一斧這雙肉眼凡胎看不穿木頭里的裂紋,但你是御氣境宗師啊!真氣外放,感知入微。這點木頭紋理在你眼里,跟透明的有什么區別?”林休理所當然地說道,“來,給這根龍骨做個‘全身檢查’。”
黑衣人嘴角狂抽,那張冷峻的臉差點崩不住了。
“公子……在下是殺人的劍,不是木匠的尺!”
堂堂御氣境宗師,放到江湖上那也是開宗立派的人物,居然讓他來給木頭看病?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格局小了不是?”
林休走過去,拍了拍黑衣人的肩膀——這一個動作讓黑衣人渾身緊繃,因為他發現自已竟然躲不開!
“你想想,要是這船因為龍骨斷裂沉了,趙大人的政績是不是就泡湯了?趙大人政績泡湯了,你這保護任務是不是就失敗了?所以啊,幫木頭看病,就是在保護趙大人的烏紗帽,就是在履行你的職責!這叫……源頭治理!”
黑衣人愣住了。雖然覺得哪里不對,但聽起來……好像真特么有道理?
而且,剛才那一拍……
自已可是御氣境宗師啊!竟然連護體罡氣都沒來得及激蕩,就被對方的手掌輕飄飄地落在了肩膀上。
如此年輕,深不可測的修為,再加上這江城造船廠背后的皇室背景……黑衣人腦海中突然閃過江湖上那個關于“京城那位先天境陛下”的傳聞,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
難道……眼前這位就是……?!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這位笑瞇瞇的“公子”,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若真是那位,別說讓他給木頭看病,就是讓他把這根龍骨生啃了,他也得謝主隆恩啊!
“呼……”
黑衣人長出一口氣,不僅沒了之前的憋屈,反而多了一絲慶幸。他再次抱拳,腰身壓得極低,語氣中透著一股子掩飾不住的恭敬:“公子言之有理!既然是源頭治理,那在下……義不容辭!”
“這就對了嘛!這叫技術顧問!”林休打了個響指。
黑衣人不再多言,他將手掌輕輕貼在巨大的龍骨上,一股精純的真氣如水銀瀉地般滲入木材。
幾息之后,黑衣人突然眉頭一皺,手指在龍骨中段的一個位置輕輕一點:“這里,里面有個結,還有一道三寸長的暗裂,雖然外面看不出來,但氣走到這里就斷了。”
劉一斧聞言,立刻拿來鋸子,順著黑衣人指的位置一鋸。
“咔嚓!”
木頭斷開,露出的截面上,赫然有一道觸目驚心的暗裂,正如黑衣人所言!
“噗通!”
劉一斧直接跪了。
他是真跪了。雙膝跪地,對著林休納頭便拜,腦門磕在地上砰砰作響。
“少東家!您……您簡直就是魯班在世啊!真氣探傷……我怎么就沒想到呢!這……這就是‘天眼’啊!”
劉一斧激動得熱淚盈眶。困擾了造船界幾百年的探傷難題,竟然被這位少爺一句話就解決了?這就好比給了他們一雙能看透木頭的神眼啊!
“別跪了,基操而已。”
林休轉頭對正在奮筆疾書的李妙真說道:“妙真,這個案例也整理好,一并飛鴿傳書給蘇墨。告訴他,這可是《天工武道》創刊號的頭版頭條!標題我都替他想好了,就叫——《論真氣波譜在無損探傷中的應用》。我要讓天下武者都知道,真氣除了用來打架,還能用來‘看病’。”
李妙真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夫君那副“這有什么大驚小怪”的表情,眼中的崇拜簡直要溢出來了。
她不僅看到了技術的革新,更看到了這種革新背后帶來的恐怖商業價值。如果這本雜志真的辦起來,那大圣朝的話語權……
如果每一根龍骨都能這樣百分百保證質量,那江城船廠的船,就是全天下最安全的船!這在海上,就是最大的金字招牌!
“行了行了,別磕了,地板都被你磕壞了。”
林休嫌棄地揮了揮手,“既然問題都解決了,那就給朕……給本少爺開足馬力造!我要讓外面那些還在抱著祖宗之法、用鑿子一點點摳木頭的老古董們看看,什么叫‘流水線’的降維打擊!我要讓世人知道,咱們這一個月‘下餃子’造出來的船,比他們一年造的還要多、還要強!”
“對了,妙真。”
林休叫住了正準備離開的李妙真,“把這幾天咱們搞的這些——脫水、探傷、流水線,全打包發給京城的宋應。”
“這是要……?”李妙真筆尖一頓。
“定標準。”
林休打了個哈欠,重新癱回了椅子上,仿佛剛才那個指點江山的并不是他,“告訴那老頭,這就叫《大圣造船工業標準》的實操版。以后全天下的船廠想開張,想拿‘大圣寶船’的牌照,就得按這個來。”
李妙真美眸中瞬間爆發出驚人的神采。作為商業女皇,她幾乎是一瞬間就洞悉了這三個字背后的恐怖分量。
“一流企業定標準……”她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與林休如出一轍的腹黑笑容,“夫君這是要給全天下的船廠,套上‘緊箍咒’啊。”
“這就叫格局。”林休擺了擺手,一臉的云淡風輕,“行了,去忙吧。朕要補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