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寶琉璃宗。
議事大殿。
大殿內彌漫著沉水香的清冽氣息,光線透過高大的雕花木窗,在光潔如鏡的墨玉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殿宇恢弘,卻無半分俗艷,處處透著千年宗門的底蘊與內斂的奢華。
大殿北側,象征著宗主無上權柄的主位,是一張由整塊極品酸枝木精雕而成的寬大座椅。
椅背正中,鑲嵌著一塊足有臉盆大小的玉石。
玉石通體碧綠,瑩潤欲滴,仿佛蘊藏著一泓深潭的生機,散發出柔和而恒定溫潤的光芒,正是世所罕見的極品溫玉。
此玉不僅價值連城,其蘊含的溫養之力,更能寧神靜氣,增益魂力運轉,實乃輔助系魂師夢寐以求的至寶。
此刻,端坐于這張酸枝木雕花溫玉大椅上的,正是七寶琉璃宗當代宗主,寧風致。
他看上去約莫四十許歲,面如冠玉,肌膚溫潤,鼻梁高挺,唇角天然帶著一絲儒雅溫和的笑意。
一身纖塵不染的潔白長袍,襯得他愈發溫文爾雅。
一頭柔順的黑發披散在肩后,姿態隨意而自然,沒有絲毫上位者的刻意威嚴。
然而,那雙看似溫和的眼眸深處,卻沉淀著歷經世事、洞察秋毫的睿智光芒。
他整個人如同溫玉一般,光華內蘊,深不可測。
此時,他的目光平靜的落在下方單膝跪地的一名年輕人身上。
年輕人身著白色勁裝,胸口繡著七寶琉璃塔的徽記,氣息凝練,顯然是一名訓練有素、魂力不俗的宗門精銳暗哨。
“回稟宗主。”
年輕人聲音沉穩清晰,帶著恭敬。
“小姐已順利抵達史萊克學院,并成功通過入學考核。”
他略微停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鄭重。
“此外,小姐在學院內,見到了庚金城城主,林夏閣下!”
“哦?”
寧風致原本沉靜如水的臉上,終于掠過一絲清晰的波瀾。
溫和的眸子里泛起一絲驚訝和濃厚的興趣,那抹仿佛恒定的笑意也加深了些許。
他身體微微前傾,指尖習慣性的在溫玉椅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清脆微小的玉石叩擊聲。
“林夏城主?”
寧風致的語氣帶著一絲玩味和深思。
“他怎么會出現在史萊克學院那種地方?”
史萊克學院,一個偏僻村落里名不見經傳的小學院,絕不應入林夏這等人物之眼。
堂堂庚金城主,執掌大陸魂導器命脈,連武魂殿都要禮讓三分的存在,屈尊降貴跑到史萊克去入學?
這簡直比封號斗羅跑去鄉下魂師學院當導師還要匪夷所思!
“屬下多方探查,綜合小姐身邊暗衛傳回的信息以及史萊克內部流傳的消息……”
年輕人微微一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最終選擇了最直接也最符合他認知的描述。
“林夏城主前往史萊克,其行為表現……似乎……似乎是去找樂子的。”
“找樂子?”
寧風致眉梢微挑,這個答案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聽起來荒謬,但從林夏那深不可測又偶爾流露出少年心性的行事風格來看,卻又并非完全不可能。
他示意年輕人繼續說下去。
年輕人深吸一口氣,清晰的將收集到的情報匯總道來。
“林夏城主甫一入學,便展現出碾壓級別的實力。七十六級魂圣趙無極副院長欲對其出手立威,結果……”
年輕人的聲音不自覺的帶上了敬畏。
“林夏城主召喚出一頭名為班基拉斯的恐怖巨獸武魂,引動天災般的沙暴,僅憑武魂威壓便將趙無極副院長重傷碾壓至地底深處,昏迷至今未醒,史萊克學院場地盡毀。”
寧風致敲擊扶手的手指倏然停住,眼中精光一閃。
不動明王趙無極的名頭他是聽過的,以防御和力量著稱的強攻系魂圣,竟被林夏的武魂威壓就碾壓了?
那頭班基拉斯……
“隨后,學員馬紅俊因言行無狀,試圖調戲林夏城主身邊那位名叫朱竹清的女伴,被林夏城主以純粹的魂力凝聚土刺,瞬間重創,幾乎被串成了篩子,此刻仍在學院醫務室臥床,傷勢駭人。院長弗蘭德對此……不敢有絲毫置喙,甚至對林夏城主極為恭敬乃至……畏懼。”
寧風致沉默的聽著,臉上溫和的表情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凝重。
林夏的實力,他從不懷疑。
但這種近乎游戲人間的碾壓姿態出現在史萊克,其目的絕不單純是找樂子那么簡單。
一個十二歲就達到如此高度、掌控如此力量的人,他的每一個舉動背后,恐怕都有著常人難以揣測的深意。
“更令人費解的是。”
年輕人繼續道:
“林夏城主并未顯露任何離去之意,反而接受了弗蘭德的安排,似乎真打算以學員身份在史萊克學院待下去。”
年輕人說完,恭敬的垂首,等待著寧風致的指示。
大殿內一片寂靜,只有沉水香裊裊升起的青煙在空氣中無聲的流動。
寧風致靠回寬大的椅背,目光投向大殿穹頂精美的藻井,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自己這個老朋友到底想要干什么?
“看來,得找個合適的時機,親自去一趟索托城了。”
..........
史萊克學院。
夜幕初臨。
白日里塵土飛揚的操場,此刻籠罩在深藍色的暮靄下。
稀疏的星子開始在天幕閃爍,初升的彎月灑下清冷的銀輝,勉強照亮這片空曠之地。
弗蘭德高大的身影矗立在場中,水晶眼鏡在月光下反射著幽冷的光,如同黑暗中窺伺的鷹隼。
奧斯卡垂著頭站在弗蘭德面前不遠處,額前的頭發被汗水黏在皮膚上,大口喘著粗氣,雙腿微微顫抖,顯然是剛剛經歷了劇烈的奔跑。他身上的白色學員服沾滿了塵土和汗漬,狼狽不堪。
寧榮榮則站在稍遠一些的地方,雙臂環抱在胸前,精致的小臉上帶著一絲倔強和未曾完全消散的慍怒。
下午在索托城發泄了一番,又享受了精致的茶點,她的心情平復了不少,但那股對弗蘭德、對史萊克課程的不滿依舊盤踞心頭。
她看著奧斯卡的狼狽樣,心中并無多少同情,反而覺得他咎由自取——誰讓他那么窩囊,連跑步都怕成那樣。
林夏和朱竹清站在操場邊緣的陰影里,仿佛與夜色融為了一體。
林夏雙手插在褲兜里,姿態放松,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目光平靜的注視著場中。
弗蘭德冰冷的目光掃過兩人,最終定格在奧斯卡身上,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清晰的穿透了夜晚的寂靜。
“奧斯卡。”
他推了推眼鏡。
“你們跑完二十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