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的上午，志生和夢瑤一起回去，簡鑫蕊讓劉曉東來送志生，志生說不用了，方正送戴夢瑤去車站，順便帶他過去，簡鑫蕊說：“回去安安穩(wěn)穩(wěn)的過個年，讓阿姨省心，明月也不是那種小肚雞腸的女人，我相信，你們雖然離過婚了，但有兒子，還有這么多年的感情，作為男人，肚量放大點(diǎn)，會相安無事的。”
志生說：“我知道，謝謝簡總。”
方正一邊開著車，一邊說：“兄弟，沒想到你真的離婚了，明月那么好，你怎么把他弄丟的，剛開始聽說的時候，我和我老婆都不相信，但我們也不敢問你，你來南京工作，我們還真的以為你在家沒什么事做，才又出來的呢？”
戴夢瑤早就聽她爸說過志生和明月離婚的事，開始也不相信，直到志生在南京工作，一直沒回去，才相信是真的，不過年輕人看得更開，離婚沒什么，兩個人過不到一塊，過得不幸福，離婚是最好的選擇。
戴夢瑤說道：“這年頭，離婚有什么奇怪的，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方正說：“離婚是很正常，但也得要有個原因啊！”
戴夢瑤平時就討厭方正嘴快，就懟道：“方正，你好像沒離過似的，拼命問人家離婚的原因干嘛？”
方正被戴夢瑤懟的接不上話，笑著說道：“你的嘴越來越厲害了啊，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
志生笑著說：“方正，注意安全，下次不要你來送我們，讓你老婆來送。”
方正說：“拉倒吧，你現(xiàn)在光棍一條，少打我老婆主意，我得讓她離你遠(yuǎn)點(diǎn)。”
說完兩個人哈哈大笑！
其實(shí)戴夢瑤也問過爸爸戴志遠(yuǎn)，志生叔和明月嬸子為什么離婚，戴志遠(yuǎn)支支吾吾的說不知道，戴夢瑤就感到志生和明月之間有什么誤會，她在南京，知道志生的品行，在男人當(dāng)中真是沒說的。但簡鑫蕊的女兒簡依依一直叫志生爸爸，開始時戴夢瑤也以為是小孩子叫順口了，后來發(fā)現(xiàn)依依和志生越長越像，她心中就有幾分懷疑，簡鑫蕊在公司，對志生又十分照顧，就是對自己都高看一眼，夢瑤知道。如果不是志生的關(guān)系，簡鑫蕊和鄭裕山絕對不會讓自己這個初中畢業(yè)生來當(dāng)人力資源總監(jiān)的，即使有顧盼梅的培養(yǎng)。
夢瑤還是個姑娘家，本來年輕人就不愛管閑事，所以夢瑤心里雖然有所懷疑，但從未說出口，每年過年回家時，也不曾在別人面前提起過依依，即使母親在世時，也沒和母親說過。
按理說志生離婚后，再來南京找工作，肯定會回久隆公司的，因?yàn)楣纠镉泻喛偅€有處得不錯的朋友和原來的手下，無論從哪方面講，到久隆地產(chǎn)集團(tuán)工作，都是志生叔最好的選擇，可志生卻選擇了一家小公司工作，這點(diǎn)也讓夢瑤百思不得其解！
不過女孩子心細(xì)，她也發(fā)現(xiàn)志生到南京這幾個月，臉色比在家好看多了，人也精神了不少，可以肯定，志生在家過得并不好。所以志生和明月離婚了，戴夢瑤感到他們的選擇沒有錯。
到了車站，方正說：“志生，聽說你們桃花山的桃膠膏吃了對女人特別好，我老婆生了女兒后，總感覺渾身沒勁，年后能不能帶幾盒給我。”
志生笑著說：“無事獻(xiàn)殷勤，非奸即盜，我說你今天怎么這么好，還專門接我，送我到車站，原來是有求于我。”
方正說：“嘿，你這話說的，咱哥倆誰跟誰啊！我這不是關(guān)心我老婆嘛。再說了，你那桃花山的桃膠膏可是好東西，外面想買都買不著正宗的。年后你帶幾盒來，我給你錢，絕對不少給！”
志生擺了擺手：“錢就不用了，多大點(diǎn)事。年后我給你帶幾盒，讓你老婆吃。不過先說好了，要是沒效果可別找我麻煩。”
“你還能騙我不成？”方正拍了拍志生的肩膀，“快上車吧，別誤了點(diǎn)。過年期間少喝點(diǎn)酒，好好陪阿姨和孩子。”
志生說：“你倆決定不回去了？”
方正說：“不回去了，方雪還小，來回顛簸也受不了，我們就在南京過年，方雪的外公外婆說要來南京過年，你早點(diǎn)回南京，到我家喝酒。”
志生點(diǎn)點(diǎn)頭，和戴夢瑤一起拎著行李下了車。戴夢瑤回頭沖方正揮了揮手：“方正，路上慢點(diǎn)！”
方正隔著車窗擺了擺手，看著兩人走進(jìn)車站，才發(fā)動車子離開。
候車廳里，戴夢瑤看著志生望著窗外發(fā)呆，輕聲說：“志生叔，別想太多了，好好過年。”
志生回過神，笑了笑：“嗯，知道。”
志生突然問道：“夢瑤，談男朋友了嗎？”
夢瑤臉一紅，說道：“算是在談吧。”
“是宋雨生嗎？”
“不是，我和他早就不聯(lián)系了。”
志生聽夢瑤這么說，感到有點(diǎn)可惜，就說道：“宋雨生那小伙子很不錯。”
夢瑤說：“這個，鞋穿在自己腳上，才知道合不合腳。”
志生苦笑一下：“是啊，世上哪有什么感同身受，只有冷暖自知。”
戴夢瑤說：“誰又能想到你和明月嬸子會走到離婚這一步，明月嬸子是那么漂亮，那么能干，可以說除了文化水平?jīng)]有簡總高，其他的各方面都不輸簡總。”
志生沒想到夢瑤會拿明月和簡鑫蕊比，就說道：“夢瑤，她倆沒有可比性，你可千萬別這樣想。”
“知道啦。”戴夢瑤應(yīng)著，心里卻又想起了簡依依那張和志生越發(fā)相似的臉。她偷偷看了眼志生，見他神色平靜，終究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有些事，或許還是讓它爛在肚子里比較好。”
志遠(yuǎn)開車來接夢瑤的，見到志生，就說道：“我來接你時看到了明月，明月說你很可能和夢瑤一起回來，或者一前一后，還真給明月說中了。”
戴志遠(yuǎn)很精，明月遇到他說這話，就知道明月想讓他如果遇到志生，一起接回來，如果沒遇到，就在車站等等，現(xiàn)在春運(yùn)。南京到云灌縣的班車兩小時一班。
戴志遠(yuǎn)想到車站打志生的電話的，沒想到志生和夢瑤一起出了車站。
一路上，只是夢瑤和戴志遠(yuǎn)不停的聊著天，志生心情復(fù)雜的坐在車上，一路沉默著。
志遠(yuǎn)說：“志生，明月還真是個能干的女人，你知道嗎，明年春夏新品訂出去多少貨嗎？”
志生說：“不知道，我沒聽說！”
志遠(yuǎn)說：“四千萬，再加上明年四五月份舉行的秋冬新品發(fā)布會，估計(jì)要過億了。”
志生笑了笑，沒有說什么。
“老弟，你難道不為明月感到高興嗎？”
“我就知道，她離開我會做得更好，我們倆分開，也算是相互成全吧。”
志遠(yuǎn)已經(jīng)知道明月和志生離婚，不是明月所說的為了錢上了譚健的床，明月也告訴過他真相。而且當(dāng)時是自己把志生遇到困難的事告訴戴夢瑤，讓夢瑤告訴簡鑫蕊的，簡鑫蕊才帶著依依來桃花山，明月的那些錢也是簡鑫蕊給她的，明月和志生離婚后，志遠(yuǎn)一直后悔把這事告訴戴夢瑤。但戴志遠(yuǎn)也沒想到明月會想出與譚健上床的理由，而且天衣無縫，把志生傷得體無完膚，到現(xiàn)在還蒙在鼓里。
戴志遠(yuǎn)沒說話，車?yán)镉窒萑肓顺聊?/p>
志生昨天到商場里，給兒子，母親，和老李叔都買了東西，在商場里，志生一直思考該不該給明月買點(diǎn)東西，雖然離婚了，她還是兒子的媽，再說了，如果到家，明月要是在家，見自己給家里的每個人都買了東西，唯獨(dú)沒給她買，是不是讓她感到有點(diǎn)尷尬？
志生陡然看到柜臺里有一款女式手表，是明月早就看好而沒舍得買的那款，一看價錢，三千八百元，志生有點(diǎn)舍不得，又怕買了明月不要，或者說嫌差，不帶在手上，那自己就尷尬了，志生想來想去，還是咬著牙，買下了那塊手表，把它放在包的最底層，如果到家后，明月在家，就拿給她，明月不在家，就給母親轉(zhuǎn)送給她。
亮亮知道爸爸今天回來，早早的在院子里向外張望，明月笑著問：“兒子，想爸爸了嗎？”
亮亮點(diǎn)點(diǎn)頭，問道：“媽，爸爸回來了，你還在家過年嗎？”
明月見兒子這樣問，就笑著說道：“為什么這樣問呢？”
亮亮說：“電視劇里大人離婚時，會吵架，會打罵，也不會在一起吃飯，更不會在一起過年。”
明月沒想到兒子擔(dān)心這么多，就笑著說道：“不會的，爸爸媽媽和電視上的人不一樣，爸爸媽媽雖然離婚了，但都愛你，都是你的親人，會在一起過年的。”
“那還會在一間屋里住嗎？”亮亮歪著頭問。
明月笑了笑，說道：“應(yīng)該不會，你沒看媽媽已經(jīng)把西房收拾出來了嗎？亮亮和爸爸住西房，媽媽住東房。”
“難怪你給奶奶住的西屋和西房都裝了空調(diào)！”
明月說：“是啊，怕你們凍著。”
戴志遠(yuǎn)先把志生送回家里，他沒下車，只是按了兩聲喇叭，大聲的喊道：“明月，我把志生接回來了。”說完幫志生拿下行李箱，夢瑤要下車看看明月，志遠(yuǎn)說：“我們回家吧，明天再來看明月嬸嬸也不遲。”
戴志遠(yuǎn)知道，此時夢瑤和自己進(jìn)屋不合適，開著車就離開了。
院子里的亮亮聽見喇叭聲，像只快活的小鳥般撲了出來，“爸爸！”一聲清亮的呼喊劃破了臘月的清冷。
志生剛拎著行李箱站穩(wěn)，就被兒子撞了個滿懷，他順勢把亮亮抱起來，手掌摩挲著孩子凍得發(fā)紅的臉蛋：“慢點(diǎn)跑，看摔著。”
明月從屋里迎出來，身上還系著圍裙，鼻尖沾了點(diǎn)面粉——顯然是在準(zhǔn)備年貨。她看著抱在志生懷里的兒子，嘴角彎了彎，目光落在志生身上時卻輕輕頓了頓，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尋常事：“回來了。”
“嗯。”志生應(yīng)了一聲，把亮亮放下，眼睛掃過院子里晾曬的臘魚臘肉，又瞥見東屋窗臺上擺著的幾盆綠植，都是他以前侍弄過的品種，心里忽然泛起一陣說不清的滋味。
亮亮拉著志生的手往屋里拽：“爸爸，你看媽媽給你收拾的西屋，可暖和了！”
志生跟著兒子往里走，經(jīng)過明月身邊時，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油煙味混著一股熟悉的茉莉花香皂味，那是她用了許多年的牌子。他喉結(jié)動了動，終究沒說什么。
西屋果然收拾得干凈利落，床單被套都是新?lián)Q的，疊得整整齊齊的，棉被上還有曬過太陽的味道。墻角擺著臺嶄新的空調(diào)，出風(fēng)口的塑料膜還沒完全撕掉。
“媽媽說你在南京住慣了暖和地方，怕你回來凍著。”亮亮獻(xiàn)寶似的指著空調(diào)，“昨天剛裝的，我和媽媽盯著工人師傅弄了一下午呢。”
志生的心像被什么東西撞了撞，悶得發(fā)慌。他放下行李箱，從最底層摸出那個裝著手表的盒子，指尖在冰涼的包裝盒上捏了捏，又悄悄塞了回去——剛才明月那平靜的眼神，讓他突然沒了拿出來的勇氣。
這時，外面?zhèn)鱽碇旧赣H的聲音：“是志生回來了？”
“媽，我回來了。”志生趕緊走出去，見母親扶著門框站著，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身上穿著新羽絨服。微笑著看著兒子。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喬玉英拉著他的手，眼眶有點(diǎn)紅，“路上累壞了吧？明月燉了排骨，這就給你盛一碗。”
明月已經(jīng)解了圍裙，聞言轉(zhuǎn)身進(jìn)了廚房：“我去盛，媽你坐著歇著。”
志生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剛才戴志遠(yuǎn)說的四千萬訂單，想起她把西屋收拾得妥帖，想起她對亮亮說“特意為自己收拾的房間，新買的空調(diào)”。心里像被塞進(jìn)一團(tuán)亂麻。他原以為離婚后見面會尷尬，卻沒想過會是這樣——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底下卻藏著說不清的暗流。
亮亮趴在志生耳邊小聲說：“爸爸，晚上我們一起包餃子，媽媽說要包你愛吃的白菜豬肉餡。”
志生摸了摸兒子的頭，望著窗外飄落的細(xì)碎雪花，輕輕“嗯”了一聲。這個年，注定不會像簡鑫蕊說的那樣“相安無事”，至少在他心里，早已翻起了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