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崖以為大多數人是被淘汰了,像是以往的每一場考試一樣,失去準考證的人被送出考場。
他也不知道這一次能出去的只是尸體,那些被砸碎手機淘汰的人不知道去了何處。
現在他就在萬人廣場的西南角,把電動車隨便扔在一個巷子邊,然后拎走電瓶藏在一個花壇深處。
看起來這輛車就像是被人搞過破壞,這樣也許可以防止有心之人在他的車上做手腳。
這十年,陸崖總感覺審判庭隨時會對自已下手,幾乎把自已逼成了被迫害妄想癥,這種小心謹慎的做事風格已經深入DNA,根本不用刻意去思考。
他在尋找A001的【異常】線索和拿取外賣中選擇了后者,因為線索里的夢想公寓不知道在哪兒,但取餐地點就在地圖上明晃晃地顯示著,而且從商家那里也許能得到一點線索。
萬人廣場是無數二三層民居圍繞成的一個圓弧形廣場,陸崖看了一下地圖上的顯示,這里大多數是餐館,同時存在著一些密室逃脫、狼人殺、首飾、服裝店等,和大多數的露天商業廣場沒什么區別。
但這座廣場有些老了,熏黑的墻面,斑駁的,沾滿油污的地磚在把廣場困在了過往的時間里。
陸崖踩著發黑的地磚很快找到了478號,是一家叫做河西小炒的店鋪,陸崖匆匆跑過店鋪門口,裝出一副要去其他店鋪拿外賣的模樣。
他透過彌漫水霧的玻璃門往里看了一眼,大概有六個外賣員坐在里面等餐,還有五個堂食的客戶圍坐在最里面的圓桌喝酒吹牛逼。
“這特么等拿到餐食,考試都快結束了,而且這幾個外賣員沒爆發沖突,搞不好是互相認識的同學,直接進去可能會變成他們的積分。”陸崖瞟了眼考試要求,“考試內容只是說從這里拿一份剁椒魚頭然后拍照……特么老子自已做不行嗎?”
他這樣想著快速繞到后廚位置,這里后門緊鎖,窗戶上全是油污,看不清里面的情況。
陸崖也沒打算直接進門,他往后退了幾步,助跑起跳扒住了二樓墻面一塊凸起的橫梁,然后憑著腰腹力量猛地往上一竄,扒住了二樓窗臺。
這種夫妻店,上面的小閣樓一般是居住的地方,有狹小的樓梯可以直通廚房,陸崖打算從二樓進去,順便可以居高臨下看清楚廚房的布置……而且萬一大廳的外賣員爆發沖突,自已可以在廚房拿到刀具前去撿漏。
二樓的窗戶有鎖扣,但溜門撬鎖是所有考生都精通的技巧,陸崖輕松開鎖翻身進了二樓。
閣樓的高度很矮,可能只有一米八左右,稍不注意就會頂到天花板,漆黑壓抑的環境里充斥著濃重的油煙味。
唯一的光亮是不遠處的樓梯口,那里看起來好像有一個簡易的鐵皮梯子,樓下傳來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
陸崖看著皺了皺眉頭,這種梯子沒法像是樓梯一樣快速下樓,必須手扶著下去,萬一下面出事,他也不方便搞突然襲擊。
他沒有直接往樓下走,而是蹲下,打開手機屏幕提供一點亮光,他要找一件趁手的武器,無論是晾衣桿還是搟面杖都行。
當手機屏幕在面前悠悠亮起,有個東西突然出現在陸崖面前。
一張人臉!
他的舌頭扭曲地伸長,幾乎已經舔到陸崖的鼻尖。
陸崖被嚇得幾乎心臟驟停,他本能地往后竄了兩步,四肢著地像是一只嗜血的猞猁,雙眼亮起暗金色的光芒就要發出高溫射線。
但是那張臉……沒動。
陸崖壯著膽子稍稍往前靠了幾步,終于看清了那個人。
臉色發青發白,鼻孔放大,舌頭伸得快舔到下巴,眼睛幾乎已經瞪出眼眶,在手機屏幕的微光照射下直勾勾地看著陸崖。
哪怕是陸崖剛殺了兩個人,在這壓抑的閣樓里碰到這種景象還是嚇出了一身白毛汗。
“死了?”陸崖自言自語給自已壯膽,“這表情像是被吊死的。”
他上下查看了一下,他的脖子上有一根麻繩,腳尖盡力往下伸著,就是夠不到地面。
眼睛圓睜,舌頭吐出口腔,腳尖向下,這都是典型的上吊死亡特征。
一般吊死鬼的脖子會因為引力拉扯變得很長,不過這個人的脖子看起來很正常,應該死了沒多久。
陸崖摸了摸他的皮膚,果然還有那么一點彈性,一絲溫度。
“應該不是考生,考生死了會在短時間內消失。”陸崖說著直接撕開了這具死尸的衣服,他看見死尸的手臂和身體上有些許陳年的紅褐色疤痕,身上只有幾處血痕,后脖頸有淤青,沒什么致命傷。
“這種傷口一般是油溫燙傷。”陸崖說著看向廚房的方向,“他應該是這家店的廚師吧,那么在樓下做菜的……”
廚師死在了閣樓上,那么在樓下做菜的很有可能是一個考生了。
“這家伙的思路應該和我差不多,想辦法混進廚房里自已把外賣做完,然后通過后門離開,讓其他考生在外面傻等。”
“不過心比我黑,手比我狠,能力也應該在我之上。”
“這廚師很胖,常年顛勺端鍋切菜力量應該也不錯。”
“他應該是悄悄下樓發動突襲,第一時間用手刀劈廚師的后脖頸想要直接擊暈,但是這廚子脖子上的肉太厚了。”
“雙方在搏殺中廚子發現不是這考生的對手,于是直接往樓上跑,最后被勒住脖子,吊死在橫梁上。”
“不對啊,廚子為什么不往大堂跑,卻要上樓呢?這廚子大概有兩百斤,他把人勒死不就完了?為什么非要把人吊死在橫梁上呢?”
陸崖站在這具尸體邊自言自語地思索著,那吊死鬼就在他身邊陰森森地看著他。
陸崖隨手撥了他一下,他開始像晴天娃娃一樣在閣樓里旋轉。
忽然,陸崖的鼻尖抽了抽:“我好像聞到了什么味道,你聞到沒有?”
下一秒,眼前出現一行字【辣子雞丁,油溫過高,花椒、大料、茴香放多了。】
眼睛里的那個存在回答得一本正經,也不知道一雙眼睛為什么會對吃那么有研究。
“這世界的學生為了這場考試,天文地理,搏殺射擊,煎炒烹炸,什么都得精通,怎么可能炒個辣子雞丁放那么多香料?”陸崖摸了摸自已的鼻尖,“他在用香料藏另一種氣味。”
【什么?】